当李斌在内部讲话中说出 “要把蔚来的尊严挣回来” 时，这句带着决绝的宣言，不仅是一位企业家对团队的动员，更像是新能源汽车行业从狂飙时代迈入深水区的隐喻。
从 “感性扩张” 到 “理性算账”：一场迟到的经营觉醒
李斌的内部讲话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激昂的口号，而是对自我的深刻检讨：“我本人确实需要提高经营意识，需要检讨。以后即使是我说要干，算不过来账，也不要干。” 这句看似谦卑的反思，实则揭开了蔚来过去数年发展的核心矛盾 —— 在 “用户企业” 的理想主义光环下，对经营效率的长期忽视。
成立十余年来，蔚来以 “换电模式”“服务无忧” 等差异化标签站稳高端市场，但也因高昂的研发投入、重资产的换电站布局、极致的用户服务成本，陷入了 “卖一辆亏一辆” 的困境。2024 年财报显示，蔚来全年净亏损达 108 亿元，毛利率仅为 1.2%，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当特斯拉祭出 “成本杀手” 锏，比亚迪以垂直整合构建价格壁垒，蔚来的 “高端溢价” 在价格战中逐渐失效，曾经引以为傲的 “用户体验”，开始成为沉重的财务负担。
李斌口中的 “资源边界有限”，正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过去，蔚来的决策往往围绕 “用户需求”“技术领先” 等感性目标展开，比如为提升 0.1 秒的加速性能投入数千万元研发，为覆盖偏远地区的用户开通专属服务线路。而如今，“基本经营单元（CBU）” 机制的推行，本质上是将公司拆分为无数个可独立核算的 “经营细胞”，每个项目、每个部门都要回答三个问题：投入多少？产出多少？ROI（投资回报率）是否达标？
“一百万倍成本思维”：在毫米间寻找生存空间
“假如一辆车能省 100 块钱，乘以一百万倍，就是一个亿。” 李斌提出的 “一百万倍成本思维”，听起来像是简单的算术题，却藏着蔚来扭转乾坤的密码。在汽车行业，一辆车由上万个零部件组成，从一颗螺丝的采购价到一秒钟的生产节拍，任何微小的成本优化，乘以百万级的年产量，都会产生惊人的复利效应。
这种成本意识的渗透，正在蔚来的全链条中发酵。在研发端，过去 “为创新而创新” 的项目被重新评估：某款车型的空气动力学套件研发团队，原本计划投入 2000 万元将风阻系数从 0.23 降至 0.22，经 CBU 核算后发现，这一优化对续航的提升不足 5 公里，却会使单车成本增加 800 元，最终项目被暂停。在供应链端，蔚来正在推动 “联合采购” 模式，联合其他新势力企业向电池、芯片供应商议价，仅 2025 年上半年就将电池采购成本压低了 7%。在生产端，合肥工厂通过优化焊接机器人的作业路径，将每辆车的生产时间缩短了 12 秒，按年产 30 万辆计算，相当于每年多产出 1250 辆车。
更深刻的变化在于对 “用户服务” 的重新定义。过去，蔚来的服务常常被诟病 “过度”：免费上门补胎、异地用车免费升级、甚至为用户的宠物准备专属礼包。如今，这些服务被划分为 “基础必要” 和 “增值可选” 两类，比如将 “免费代客充电” 调整为 “每月 3 次免费，超额付费”，既保留了核心服务体验，又减少了不必要的成本支出。2025 年第一季度，蔚来的单用户服务成本同比下降 34%，用户满意度却仍维持在 96% 的高位，证明 “抠门” 与 “体验” 并非对立面。
尊严何在？在价值与生存的平衡中重构竞争力
李斌所说的 “尊严”，从来不是指市场排名的高低，而是一家企业在行业周期中保持独立与自主的能力。对于蔚来而言，这种尊严既不能靠持续烧钱维持，也不能靠牺牲用户体验换取，而是要在 “高端定位” 与 “经营可持续” 之间找到支点。
换电模式的进化正是这种平衡的体现。作为蔚来最核心的差异化优势，换电站曾因 “重资产、低利用率” 被质疑不可持续。2025 年，蔚来推出 “第三代换电站共享计划”，向第三方车企开放换电网络 —— 截至 7 月，已有长安、吉利等 5 家车企加入，换电站的单站日均服务量从 120 次提升至 210 次，利用率提升 75%，单站亏损额缩减 60%。这种 “开放共享” 的思路，既保住了换电技术的领先性，又通过规模效应降低了成本，让核心优势从 “负担” 变回 “护城河”。
与此同时，蔚来在技术上的投入并未缩减，只是更加聚焦。2025 年上半年，其在智能驾驶芯片、城市 NOA（自动导航辅助驾驶）等核心领域的研发投入同比增长 18%，而在车载娱乐系统、智能座舱装饰等非核心领域的投入下降 40%。这种 “聚焦核心” 的策略，让蔚来的城市智驾系统在懂车帝的最新测试中排名第二，仅次于特斯拉，证明 “省钱” 不等于 “降质”。
从行业视角看，蔚来的这场 “尊严之战”，更像是新能源汽车行业从 “上半场的规模竞赛” 转向 “下半场的价值竞争” 的缩影。当电池技术、电机效率的差距逐渐缩小，当智能驾驶从 “炫技” 变为 “刚需”，决定企业生死的不再是 “烧钱速度”，而是 “价值创造效率”—— 用最少的资源，为用户创造最多的不可替代价值。
李斌的内部讲话已经过去一周，但它的影响才刚刚开始。在合肥蔚来总部的走廊里，“基本经营单元核算表” 取代了过去的 “销量冲刺海报”；在研发会议上，“ROI” 成为比 “技术参数” 更常被提及的词；在生产车间，工人师傅们开始下意识地计算每颗螺丝的成本。这些细微的变化，或许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说明：蔚来正在放下曾经的 “理想主义傲慢”，以更务实的姿态迎接行业的深水区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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