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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货币史-第2章-绿钞时期-2.2小节

1867年至1879年是美国货币史上一个非典型的时期，从下图中可以看出，主要是（1）实际收入总体上是增长的，（2）货币存量12年时间增长了17%，其中5年下降，7年下降，（3）批发物价指数总体上是下行的，从160之上，下行至90附近；其中1873年至1979年，美国批发物价出现了长达5年的连续下行。

从数据上，我们可以看出，超过30年的宏大叙事与5年周期的数据关联度并不高，即5年周期的数据并不能决定一个国家未来30年经济命运。这是基于实证得到的显然的结论。

1873年至1879年美国出现了严重的经济衰退，也被美国经济学界认为是最长和最严重的衰退之一。弗里德曼强调（1）除了三次例外，所有货币存量的大幅下降都伴随着异常严重的经济衰退；（2）货币存量在经济周期谷底之前增长，在经济周期顶峰之前下降，在之后的实践中反复出现，另外，货币存量的谷底与经济周期的谷底偶有重合，比如1933年的大萧条；【马歇尔在《货币信用与商业》中就论述了信用与经济表现之间的关系，弗里德曼在这里算是进行了实证研究】；（3）1865年至1879年的14年间，批发物价平均每年下降6.5%，之后美国经济史上没有再出现过如此长跨度的物价持续下行。

12年周期，货币存量的微弱增长与批发物价持续下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弗里德曼的解释（1）货币存量的统计存在缺陷，货币数据没有考虑黄金的市场价值与名义价值，由此夸大了货币存量的增长，但是这只有0.2%的误差，不是主要因素；（2）更大的可能是批发物价指数更集中于农产品与生产原料上，指数没有反映更为广泛的价格水平；交通降低了运输成本，更肥沃的土地提高了农产品的产量；科技发展后，商品消费的权重下降了，由此，广义价格可能是每年下降3.5%。

经过调整之后，弗里德曼的结论是 （1）1867年至1879年，货币存量每年增长1.1%，（2）物价水平每年降低3.5%，由此看得出（3）货币流通速度是下降的。这个时期，产出的增长是最为主要的解释。

弗里德曼单独分析了货币流通速度，因为这个指标是货币数量论的核心变量之一。在逻辑上，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货币流通速度是一个计算指标，不是一个基础逻辑变量。所以，最近十几年，几乎没有学者去思考货币流通速度的问题了。产出，货币存量，价格，货币存量是如何派生的，这些才是最为根本的经济变量与经济逻辑。

弗里德曼提供一组数据（1）1867年至1879年，美国人口每年增长2.3%；（2）铁路轨道的铺设里程翻了一倍多；纽约州的铁路货运量翻了5倍；（3）1870年至1880年农场数量增长了50%；（4）煤、生铁、铜的产量都翻了一倍多，铅的产量翻了6倍；（5）制造业工人数量多了33%，制造业指数增长了1倍；（6）制成品出口量增长了2.5倍，以黄金计价。

根据Kuznets的估计，这个周期的其中一个十年跨度，美国GDP增长了40%，之后任何一个十年，都没有发生过（弗里德曼的美国货币史跨度是1867年至1960年）。弗里德曼估计，1869至1879年，美国国民生产净值平均每年增长3%，而不变价格国民生产净值每年增长6.8%，由此广义价格水平每年下降3.8%。期间人口是2.3%每年增速，那么实际人均产出增长率不低于4.5%。

接着，弗里德曼用了9个段落，讨论了数据估计的精确度问题。我们的诉求是把握经济运行的逻辑，而不是统计数据。从小在农村种地，我们家每年收获多少粮食，从来都没有精确统计过，所以统计数据看看大致的趋势即可，不必对数据的绝对水平吹毛求疵。

弗里德曼举了一个很重要的例子，（1）1920年代英国要恢复铸币支付，就是确定黄金的英镑价格，（2）战前物价对英镑高估了10%，（3）回到战前平价，英国国内物价就要再下降10%；（4）人为制造通缩，带来了经济停滞与大量失业，（5）直到1931年英国才恢复增长。

简单的理解，英国做了一个实验，紧缩了10%的银根，要是放到凯恩斯主义时代，这种经济政策选择，大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但是当时，英国政府就这么干了，哈哈。

接着，弗里德曼对1867年至1879年的周期进行了总结，（1）1865年后的十五年里，通货紧缩50%，但是这一轮通货紧缩伴随的是实际收入的高速增长，传导逻辑是产出增长驱动价格下降；（2）1869年至1873年，货币存量增速高于人口和劳动力增速，所以货币工资没有下降；（3）1873年之后，货币存量增速下降，人口继续增长，货币工资下降，1873年开始出现严重经济衰退，货币工资下降，由此，避免了严重的失业与生产的停滞【这里弗里德曼依然是自由主义的思想，认为工资调整能够自动平衡失业，没有考虑工资通胀的螺旋循环等现代热点逻辑问题】；（4）1876年9月发生了严重的金融恐慌和大量的公司倒闭；（5）1873年至1879的价格下降，当时和以后的学者可能高估了期间实际产出下降的严重程度【产出绝对水平是攀升了，Kuznets认为1874年至1875年产出下降，之后高速增长】。

有很多表述，弗里德曼说的非常绕【美国很多学者都是这种风格，我从读书时看瓦里安的中级微观经济学，就是这种感觉】，其实我的理解，就三点（1）弗里德曼认为尽管实物产出实现的总体大幅增长，但是（2）物价水平持续下降，被学界定义的大衰退，依然是具有重要影响，（3）看待经济不能只看待实物增长。更通俗的理解，实物增长是做蛋糕，价格水平是不同人群的蛋糕分配。分蛋糕当然是重要的，难道不是吗？

弗里德曼指出，当时的学者认为，货币存量不足是导致当时物价水平下降的主要原因，如果能够提供更多的货币，美国经济能够实现物价攀升与产出增长。【绿钞时期，就是美国财政部直接印钞/纸币，当时学者的意思是美国政府印钞票少了】

整个2.2小结，我们可以得到两个结论（1）不要用5年到12年跨度的价格数据去猜测一个国家未来100年的命运，（2）货币存量与物价水平存在着密切关系，但是产出数据依然是极为重要的。

这一小节，弗里德曼没有考虑到货币内生性的问题，没有考虑货币存量变动的内在机制问题；也没有在这小节解释1876年金融恐慌的成因与内在机制。

2025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