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闫俊杰
六小龙的创业者中,MiniMax 能率先上市,靠的就是“真”,靠的是不把 AI 的生意只当成“生意”。
作者:董子博
编辑:林觉民
两年前,MiniMax 的掌门人闫俊杰在杭州,和梁文锋约了一顿饭。
到了约见的餐厅,桌边客位就坐一人,衣着平平、其貌不扬。之前,闫俊杰从没见过梁文锋本人,只觉得对方是梁的助理,心里还在好奇对方的去处。坐着聊了半小时,闫俊杰才发现,对面这人,正是梁文锋本人。
当年饭桌上聊的事情,今天的闫俊杰直言,当时其实并没理解,自己和梁文锋还有不小的认知差距。
而两年后,带着 DeepSeek 杀进市场的梁文锋,却差点给闫俊杰和 MiniMax 带来了他们的“至暗时刻”。
梁文锋
2024 年,在收入业绩上的维度上,MiniMax 已经开始遭到了投资人们的质疑;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DeepSeek 即将杀死大模型竞争”的流言——对于 MiniMax 来说,如果短期拿不出数据,长期看不到未来,支撑着这家公司估值的“信念”就要塌了。
今年,库克代表苹果来华选择 IPhone 的 AI 合作方,MiniMax 自认在陪伴、语音领域都有成就,信心满满。虽然最终花落阿里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但据传 MiniMax 甚至没活过第一轮海选。如果消息属实,那么 MiniMax 多少有点显得脸上无光。
闫俊杰焦虑吗?有消息称,当时 MiniMax 内部把一些相对意义上的“虚职”拿掉不少。To B 业务负责人魏伟和负责融资、年薪百万的魏翰瞳相继去职,而同时,MiniMax 却在大规模挖角深谙基座大模型的算法人才——与 DeepSeek 狭路相逢,却偏要在基座大模型上迎难而上。
在闫俊杰的话语体系中,“第一性原理”是他的关键词,是为他信奉的圭臬。在他心中,DeepSeek 的今日,同样完全是由第一性原理驱动,凭着一股韧劲儿做到了极致。
“中国投 AI 最猛”、绿洲资本的创始人张津剑,作为 MiniMax 的早期投资人之一,对闫俊杰有这样的评价:
张津剑
“俊杰是个真人,他相信AGI。”张津剑介绍说说道。
然而,闫俊杰不是一个不犯错误的“完人”,甚至称不上一个三花聚顶的“幸运儿”——紧紧抓着对 AGI 的执着,MiniMax 其他和“五小虎”之间的差距,正在被闫俊杰拉得越来越大。
一、“大神”
在商汤时期,闫俊杰曾被人称为“大神”。
读懂这个关键词,或许你就能读懂闫俊杰和 MiniMax 创业多年来的技术审美和文化取向。
外相上来看,闫俊杰就有“大神”的样子——他个头不高,圆脸,黑框眼镜背后是一对剑眉星目,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平时少有饮酒,有“不善与人交际”的名号。
被称为“大神”,首先是因为闫俊杰的技术功底极深。在某个专门领域有所造诣的人才,商汤不缺;而像闫俊杰一样,在算法和工程领域两头开花的,却凤毛麟角。
算法和工程,用白话来说,就像一根尺子上的两端,一边追求不计成本的极致效果,一边追求“花小钱办大事”的性价比——别说方法论,连价值观都是背道而驰。
在这一点上,也是博士科班出身的闫俊杰,戏称自己有点“叛徒”。
闫俊杰的想法是,学术圈加班加点,却只着眼研究一套算法;NB 的人应该是想明白整个东西怎么做,形成自己的一套认知,把它变得可执行、可验证,再不断去提升自己的技术产品。
一个曾在闫俊杰身边工作的邻里对左林右狸频道说,闫俊杰看论文速度奇快无比,不管陈词滥调,只看精华要义。
在成为“大神”的路上,闫俊杰的故事有点像古早“爽文”,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诸多高人相助。
大四当年,保研成功的闫俊杰正在寝室打着游戏,一通电话突然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闫俊杰接起电话,对面竟然是中国视觉领域的巨擘,研发了世界首个实时人脸识别系统的李子青。
李子青
彼时,闫俊杰的导师已经定好,李子青来电,就是要闫俊杰改填志愿,拜在自己门下。有此等人物抛出橄榄枝,闫俊杰没有不接的道理,一来二去,便顺水推舟,成了李子青的门生。
几年后,闫俊杰意欲去 CMU(卡内基梅隆大学)交换,到海外拓宽一下眼界,而向来以严格著称的李子青不准。无奈,闫俊杰便退而求其次,便去到百度 IDL(深度学习研究院)实习了一段时间,也是在当时,碰到了对他生涯同样重要的另一位“伯乐”——余凯。
余凯
如果说,师从李子青给闫俊杰打下了坚固的学术基础,那么在余凯手下,闫俊杰才耳濡目染地把 AI 技术工程化的“审美”内化到了自己的哲学当中。
在百度 IDL,余凯带过的人不少,而他带过的人大多都是“算法”和“工程”两手抓。当时闫俊杰只是实习生,待了短短的几个月,而当时 IDL 几近 1/3 的 GPU 都可以统一被他调遣,自由度极高,这样的待遇在今天或许很难想象。
在百度,闫俊杰给自己起名“Spider”——是蜘蛛,也有爬虫之意,如此起名当然也有这个名字“很酷”的原因。
讲个题外话,今天在硅谷呼风唤雨的 Anthropic 创始人 Dario Amodei,几乎在当时和闫俊杰同期加入百度,在吴恩达麾下的百度硅谷人工智能实验室大展拳脚。
Dario Amodei
一位国内一位海外,Dario Amodei 和闫俊杰称得上是百度当年的两位“最强实习生”,而两人的经历则令人惊讶地相似——离开百度后,两人分别在商汤和 OpenAI 立下开山功劳,把两家公司带上行业巅峰,就连创业的时间都只相差一年,不过寥寥数载,就足以在 AI 圈里举足轻重。
“大神”们的圈子,就是这么小得可怕。
2015 年,闫俊杰毕业后,背着第三代“阿里星”的名头,在阿里短暂待了三个月,向漆远汇报。
有这种机会,普通人想的都是如何扶摇直上,爬上大厂权力的“金字塔”。但也是这时,“大神”闫俊杰的“拗”劲儿上来了——看到阿里 AI 的战略摇摆,他便决绝地离开了这个“金窝窝”,转头去向了当时蒸蒸日上成长的商汤。
也是 2015 年,民间借贷热火朝天,商汤借着为借贷宝提供人脸识别技术,突破了5000 万用户,信心十足,因此开始扩充团队。同年年底,闫俊杰加入了商汤,大概和无问芯穹的联合创始人、CTO 颜深根同期入职。
也是在当时,闫俊杰开始意识到,AI 圈子的“创新”更多只是流于浅层,人们更多只是想写写论文拿拿奖金,没能真正地挑战范式、探索边界,做真正能够代表智能的东西。
在商汤,闫俊杰在徐立手下干活。彼时,想要进军自动驾驶受阻的曹旭东心生去意,开始在外面找人交流创业,其中就有与汤晓鸥过往复杂的李开复和印奇。
徐立
虽然汤晓鸥对曹旭东的态度仍然倾向于“留”,而徐立则更早为之后谋划,开始把曹旭东的业务逐渐拆分出去——其中,曹的安防业务,就分给了闫俊杰。
身边商汤的朋友对曹旭东的评价是:人品不错,但心高气傲,脾气直。但随着曹旭东逐渐从商汤体系抽离,闫俊杰就成为了徐立培养的下一代骨干之一。
曹旭东
回顾闫俊杰在商汤的历程,他自称,在开始入局安防业务(人脸识别)的时间里,他和团队拿着公司内部最多的资源,在技术测试中却常常排名相当靠后。
彼时,其他公司通常是一个行业做一个模型,针对性地解决具体问题。而在曹旭东走后,商汤的有生力量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在那时,闫俊杰就在实践中悟到了 Scaling Law——缺兵少将的他集中全部兵力和资源,把所有场景、算力、数据集中在一起,拱出了一套“All for One”的模型,在全场景内通过泛化能力发挥作用,也更利于后续的迭代和升级。
这种思路,与日后集中训练大模型的思路不谋而合。而当时的行业,却还没意识到这种模式,会把整个人工智能的范式之争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正是凭着这套算法,2018 年,闫俊杰的团队一战成名,一举把这套算法做到了当时的行业第一,再多次竞标 PK 中反超了旷视和依图,让他在商汤内部坐实了“大神”的名号。
在商汤待了几年,闫俊杰知道,想要创造 AGI 的未来,就必须亲自出来创业。
左林右狸频道细品下来,“大神”的称号,既可以指此人技术水平高超,或许也能戏谑地意指其人遗世独立、超然于公司政治之外——在商汤盘根错节的人情和利益中间,闫俊杰并不能说长袖善舞,在一些和左林右狸交流过的员工中间,也落下了不少埋怨。
纵有艰难险阻,闫俊杰前进的脚步却几乎不可阻挡。彼时的闫俊杰,总让人想起 1997 年的雷军和 2016 年的曹旭东,锐不可当、突破桎梏的同时,身上总有一种纯粹、真诚、善良的气质,又让他们左右逢源。
斡旋许久,MiniMax 的第一批融资终于还是落地,其中又有不少“英雄儿女”的故事,但这个支线先按下不表,还请期待左林右狸之后的文章《那些给 MiniMax 的 AGI 梦想充值的人们》。(欢迎添加作者微信:william_dong,了解更多 MiniMax 初创时期的故事。)
二、“AGI”
如果说,“大神”这个关键词,代表的是闫俊杰个人的能量和特质;那么,另一个关键词——“AGI”,就解释了他今天一切行动的目标。
2023 年,在市场看到大模型的巨大潜力时,“AGI”(通用人工智能)一词几乎火遍大江南北,代表着人工智能给人无限遐想的的必然未来;
今天,无论是创业圈还是投资圈,“AGI”却成了令人避尤不及的陈词滥调,让人想起百模大战时被人吹烂了的 NB,勾起人们的 PTSD。
而时至今日,闫俊杰不仅不以追求 AGI 为耻,还数年如一日地把“AGI”作为自己乃至公司发展的第一性,在 AI 的领域上下求索。
创业的头几年,闫俊杰极少在外露面,公司也鲜少召开发布会,和今天他接受媒体专访、亲自出席发布会的样子反差极大。
这段时间里,闫俊杰首先做的事情是招兵买马。MiniMax 喜欢年轻人的故事,在互联网上早已不是秘密。
作为最后一位的面试官,闫俊杰自称几乎面了每一个来到 MiniMax 的算法工程师。在面试中,一个对闫俊杰有很重要意义的问题是:“你相不相信 AGI?”
事实上,中国有能力、有潜力的人才并不在少——乐意为了“第一性”努力,与公司享有同样愿景的年轻人,才能入了闫俊杰的法眼,而同样的岗位闫俊杰也乐意多给钱,来留住自己认可的人才。
一个和左林右狸相熟的猎头,则聊到了 MiniMax 选人用人的更多细节。
最早,MiniMax 并不信任猎头体系,慢慢才有了几家猎头供应商。而即使从猎头招人,MiniMax 也要先在系统库里查重,筛掉海投刷库的人选。
风格上,MiniMax 用人最讲专业,一面因为专业度不足被打回来的应聘者不在少数;其次,从四小龙出来的应聘者,MiniMax 尤其谨慎。即使如此高标准之下,不少年轻人(听说尤其是微软亚研出来的年轻人)相比第四范式等相对老牌的独角兽而言,还是更青睐 MiniMax。
人才体系搭建好,MiniMax 向 AGI 进军的下一步,瞄准的是陪伴 Chatbot——也就是后面的 Glow 和星野、Talkie 体系。
原本,Glow 的上线是想要凑上彼时被炒上天际的“元宇宙”概念,于是首先做了几个 3D 形象试水。但蹭热点绝非闫俊杰心中符合“第一性原理”的策略,故这个设计被火速抛弃,把 Glow 变成了语音和聊天结合起来的产品形态。
据一位曾在 MiniMax 内部的邻里说,Glow 在 MiniMax 内部最初的代号叫“Chobits”,取自经典日漫《人形电脑天使心》,讲的是一个大学生在垃圾堆里意外捡到一个被抛弃的人形机器人,并与其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闫俊杰对 Glow 关注度也很高,但也乐于放权,产品的三个 PM 都很年轻,做起事情来也没什么限制,氛围相当自由。
负责 Glow 的一个 PM,花名“幻海”,有在快手和小红书做产品的履历,来得比张前川更早一些,以其专注产品、点子无数著称。传说字节曾经尝试过挖角幻海,承诺了巨大的自主权,但闫俊杰也给幻海开出了天价高薪,把幻海留在了 MiniMax。
Glow 绝对算得上 MiniMax 发展的里程碑,2022 年 11 月静默上线,不买量,不做商业化尝试,四个月积累 500 万用户,日活 50 万,一度被认为前途无量。
再讲个题外话,Glow 上架时,MiniMax 的主体仍然是“北京名之梦”;而几个月后,在 Glow 的后继者“星野”上架时,主体则赫然变成了“上海稀宇”。AI 的双城之战,MiniMax 完成了“从北到南”的华丽转身,也令不少人唏嘘不已。
说到星野和它的海外版 Talkie,就不得不提到张前川。闫俊杰招揽张前川来 MiniMax,后者放弃了已经到手的几家基金的投资,坚决地加入了闫俊杰的 AGI“梦之队”。
作为曾在百度、360、字节等战场奋战过的老人,张前川是增长和投放的“魔术师”。来到 MiniMax,张前川把公司出海的进程快进了半年,把 Talkie 在海外一举推上榜单头名;在国内,张前川和幻海等人一起,给产品加入了更多的商业化元素,尝试了不少变现策略,收获了不少成绩,也深受闫俊杰信任。
也是在这时,闫俊杰在公司内的站位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对闫俊杰来说,追求 AGI 的路上,技术进步才是第一性,产品、运营、增长、市场等等工作,就逐渐分派给了闫俊杰在公司的左右手。
而张前川少了闫俊杰的支持,也背上了不少“产品增长乏力”的锅,开始逐渐从“产品合伙人”变成了“顾问”,慢慢很少在公司里出现。
后来,MiniMax 引进了一位曾在拼多多工作的增长负责人,海螺也招来了一位曾在昆仑万维做增长的人负责。
尽管如此,闫俊杰的审美仍然在影响着 MiniMax 的产品设计。
工作中,闫俊杰不喜欢用电脑办公,更倾向于使用平板电脑。基于他所更加相信的移动端机会,最开始的海螺便没有 PC 端。但事后发现,海外的 Character.ai 一半用户都在 PC 上,豆包和夸克在 PC 端上跑得都不错,MiniMax 才开始亡羊补牢,给 Talkie 和海螺都补上 PC 的客户端。
结语:“念头通达”
“这几年,最早领先的是语音,第二是海螺,最近的是Agent的事情,每年做成一件事。”回顾过去几年的 MiniMax,闫俊杰如此说道。
最近在行业里广受讨论的 AI coding Agent——“MiniMax-M2”,在闫俊杰口中甚至只是一个“实验品”,本身算不上一个“完美的模型”。
在 AI 的赛场上,带领着即将上市的 MiniMax,闫俊杰绝对是值得鲜花和掌声的梦想家,在音频、视频、工具等领域三面出击,并且均能斩获成果。
而在“每年做成一件事”的背后,是 MiniMax 通向 AGI 的“路线图”——坚持模型和产品一体化,一次做成一个产品,再以大量的使用反馈形成飞轮,反促基础模型的研发。
回到我所知道的闫俊杰,他是 AI 算法和工程“两开花”的“大神”,是 AGI 路上坚定的探索者;但同时,他也打游戏、看动漫、读小说,尽管每天与最国际化的前沿技术为伍,但自称英文说得并不很好,和你我中的不少人一样,是个普通但有趣的年轻人。
最近,闫俊杰在读的小说是《凡人修仙传》。其中,他感受尤其深的一个词是“念头通达”,意味着思绪畅通无阻,消除内耗,知行合一。
2017 年之前,在一众 AI 公司中间,商汤从来没赢过;而到了 2018 年,商汤便势如破竹,再未尝到败绩。回忆当年,闫俊杰有惋惜:如果技术公司的掌门人们能够更坚信技术,放宽视野,中国或许有机会领先于 OpenAI,先一步形成 AI 的突破。
在闫俊杰看来,顶尖企业的 CEO 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人和战略,中国一部分的 CEO 有一半时间想的全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并不是说这些 CEO 不够好,而是因为站在行业发展最前沿的人,脑子里思考的当然是未来。
张津剑开玩笑说:AI 时代的人生只有两个策略,一个是能骗过自己的“演”,一个是对自己的理念足够诚实的“真”。
“我和他(闫俊杰)第一次聊天,聊了很多他的成长背景。闫俊杰心里是有‘爱’的,他爱 AI 这件事,也爱人。而有些人,看上去有爱,其实脑袋里是本账。你和闫俊杰聊一会,你就会知道,他聊 AI,是从心里面在说话。”
(有关MiniMax 的投资和他的投资哲学,左林右狸频道和张津剑交流许多,对话将不日放出,敬请关注,也欢迎添加作者微信:william_dong 交流八卦,分享认知。)
六小龙的创业者中,MiniMax 能率先上市,靠的就是“真”,靠的是不把 AI 的生意只当成“生意”。
所谓“念头通达”,对于这个今年 36 岁的明星创业者来说,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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