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曲子,乐观的歌词

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歌,我很小的时候很喜欢听,当时我还根本不理解它的歌词,长大后我才发现它原来的曲调是摇篮曲,所以你会听到歌曲越到尾声响度越小,副歌也是越来越弱。而上面写的歌手是王韵婵,但在里面你听到的那个极其明亮的男声来自王杰,如果要说男歌手里面谁唱功最好,王杰和张学友是我脑海中跳出来的排名最靠前两个名字。

但如果大家仔细去听这首歌曲,虽然他的歌词非常积极和正面,也非常优美:

“让贫穷开始去逃亡呀,快乐健康留四方;让世间找不到黑暗,幸福像花开放”

但如果你的鉴赏力在线的话,你很容易就可以听出曲调里面的悲伤情绪。这当然是作曲的原因,很多句子的旋律都是下行和降调的。但这其实来自它的原曲,这是一首最早创作于上个世纪日本大正时期的部落民摇篮曲。部落民的意思是,当日本从封建社会通过明治维新走向现代社会的时候,他们有很多以前在封建时期从事低贱工作的人群(尤其是处理屠宰,皮革,刑罚等工作的人),依然在现代城市中被歧视。他们家境往往贫寒,而他们迫于生计,很多时候只能把年纪在10-15岁的女儿,送去大户人家当佣人,帮他们带小孩。

这就是这些被送去富人家做保姆的少女们,每天带着孩子干活,一边想家(他们的家其实距离他们工作的地方地理位置不一定很远,但咫尺天涯)的歌曲。那这种悲伤和惆怅也就不言而喻。

因为这个敏感的背景,原曲在日本一段时间是被禁止演出的。而在1970-1980年代那个人类向上的时候,它被重新谱曲,给予了一个光明的作词。然后火遍了华人世界。我相信如果读者年轻一点,没有听过这首歌,但只要给父母听听,这首歌一定能勾起很多回忆。

之所以花这么多篇幅写这首歌,是因为这很符合很多时候我自己的心境和这个年代给我的感受。情况并不好,但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做一点事情,尝试去终结苦难。

这种价值观很大可能来自于小时候我家里那些俄罗斯文学书籍,除了中国文学我最喜欢的就是俄罗斯文学。在描写悲剧的时候,南美作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在酒馆给你讲别人故事,他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但他底色是乐观的,我其实也很喜欢拉美文学。欧洲的作家就像是很通透告诉你这就是命运和历史的必然,他亲历后接受。有一种坦然的大气。

但俄罗斯的很多书籍,在描写悲剧的时候,有一种参与感,就像是知道了结局注定是悲剧但他们依然甘之若饴或者选择勇敢去面对。他们不是拉美人那样把自己从故事中脱离,也不是像欧洲人那样有智慧去面对,而是一种尝试用个体的承受痛苦去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成功概率极低,而他们也知道,所以很多文学作品就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我对这个价值观比较接受是因为,一方面来自教育,我被教育说生活的强者并不是给别人带来苦难或者去欺负别人,而是终结苦难,让上一辈承受的痛苦在自己身上画上休止符。这种两面性和很多俄罗斯文学里面的形象是吻合的,他们往往一只手冷酷对抗外界的苦难,一只手温柔拥抱家人。一方面这是我对死亡的理解,人生总有终结的那天,我们在人世间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尘土。那重要的并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在生活中我经常面对截然不同的两派看法,例如对于福利问题,一些社会工作者做了非常详细的调研,甚至亲自参与其中,例如对于美国有色人种单身母亲的艰难处境,他们提出设想,最开始想的是住宅可负担性太差可能是很多原因,因为单身母亲住不起太好的房子,而太便宜的地区治安太差,很多年轻的黑人女孩在生命早期,如果处在治安太差的地区,她们的早孕和弃婴概率大大上升。非常好的设想,而当他们尝试在治安稍稍好一点的地区建立给女性的居所,不难想象面对了周边居民的反对,换了谁都会反对,这意味着房价可能下跌,治安可能变化。而更有趣的地方在于,即便是想办法真的建立了一些这样的社区,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居住在里面的还有很多白人年轻女性。可能是因为她们的一些违法行为,导致她们被禁止了和子女同住一个屋,而大部分美国人都没有第二个家,一些地区有了犯罪记录之后又没法去申请廉价的公寓。就只能流落到这里。

非常具体的事情,一个问题缠绕另一个问题。

而如果我转向另一派的朋友,他们很多时候反对这个看法,同样有理由,平等和增长很多时候难以两全,在经济增速放缓的时候,其实做再多修补也是拆东墙补西墙,美国很多地区的税收完全依赖几个大公司或者一个大公司,的确可以用税收补贴底层群众,但如果伤害到了增长的来源,导致税基开始流出,那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这当然是一个立场问题,社会前5%会觉得前5%才是拉动社会前进的人,社会后5%的人会觉得公平是他们尊重秩序的前提。我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点兴趣去参与讨论,因为每一方都会有道理。而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激进和保守是永恒的,三个人ABC,A觉得公司明年增速5%就好,高了就有危险,B觉得10%,C觉得20%。B可以选择和A站在一起,以一个保守派的身份去对付C,但C没了B就是激进派。所以激进和保守是一个相对概念而不是绝对概念。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保守和激进谁绝对正确,而是彼此能够理解,追求一个相对正确的解

只能说,在世界比较好的时候,激进和保守可以彼此理解,社会贫富差距相对协调。但并不意味着世界大同或者就没有矛盾。

回到当下的世界,我觉得情况在变好之前可以变得更差,其实某种意义上,保守主义的兴起是有很坚实的背景,而且我不觉得国际主义可以很快回到主流。民族叙事看起来也是在早期而不是晚期。分化看起来还没有弥合的可能性。而无论技术有没有进步,都会在目前这个脆弱的国际体系上再来一刀,新的世界秩序看起来还没有形成,但老的秩序已经不可持续。

我从来不会隐藏我自己的一部分民族主义思想,我觉得这是时代的主流,从自己的文化去推己及人,主动自强而不是削足适履肯定是更好的办法,但在激进和保守的问题上,我总是尝试去弥合矛盾,这是这个时代不讨喜的事情,大帐篷式的政治早就落后时代。但我觉得它是有价值的,一方面我觉得这是一个逆周期投资,政治周期20-30年甚至40-50年,这才是最牛逼的逆周期投资。一方面就像开头写的,我们当下所经历的很多分歧,就像是那首原本的日本歌曲,它来自于苦难,但人类历史永远向前,总有一天更加好的年代会来临,到时候我肯定已经是一个老人甚至已经不在人世,但我希望那时候我或者其他人可以给这一段悲伤曲子写上一段乐观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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