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到四年,我其实挺兴奋!“对冲大神”德鲁肯米勒罕见交流,细谈近年来的投资决策与如何扣扳机
1、我觉得“逆向思维”这件事被高估了。我确实喜欢那种情形:我有极强的确信,但几乎没有人相信我。那种不被理解,反而会让我更坚定。
2、我的优势不在于智商,而在于扣扳机。
3、你如果只盯着“今天是什么”,基本赚不到钱。你得往前看,什么可能改变?改变之后,投资者会怎么重新理解它?
4、我在意拥挤,更多是为了找更好的进场点。它影响我怎么进,不太影响我做不做、也不太影响我对这笔交易的判断。
5、你不能让自己变成波动的受害者,你得学会利用它。
6、我这些年有个经验,一旦真的出现那种巨大的、结构性的变化,投资者很难逼着自己立刻跟上,它会慢半拍、再慢半拍。
7、你回撤了,你难受了,你会怀疑自己。但你如果真的行,你最终得学会一件事:别在那儿反复咀嚼,过去就过去,往前走。
8、我很确定,AI在现实世界里最扎实、最可能跑出成果的应用场景之一,很可能就在生物科技,药物发现、诊断、监测——基本整条链条都会用到。
9、从机会集的角度看,接下来三到四年,我其实挺兴奋的。宏观这门生意过去十到十五年几乎“死”了,但我觉得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10、在眼下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大概率会做多一篮子比较杂的股票。
很久没有现身的传奇宏观投资人斯坦·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最近友情出现在摩根士丹利《Hard Lessons》节目中,讲述了很多未曾公开的投资细节,包括自己犯的错以及近些年怎么做决策。
被评价为“史上最伟大的赚钱机器”,拥有吉姆·罗杰斯的分析能力和乔治·索罗斯的交易能力,从1981年到2010年整整30年区间,德鲁肯米勒的平均回报率超过30%,且从未有过亏损的年份,120个季度中只有5个季度亏损,其中包括巅峰时期管理规模超过200亿美元的阶段。
如今他管理杜肯家族办公室(Duquesne Family Office),投资的是自己的资金。
“逆向被高估了。”其实他想说的是别为了逆向而逆向。交易拥不拥挤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对没看对、趋势在不在、你敢不敢下手。
把这句话放回整场对话里,就能理解他为什么能在不同市场里切换打法:宏观也做、股票也做;有时候跟趋势走,有时候在别人不信时加码——但他始终盯着同一件事:变化会怎么被市场定价,而他要怎么执行。
外界对他的刻板印象太强:史上最伟大的宏观交易者之一,从利率、汇率、周期中赚大钱,像一台精密机器。
但在这次对话里,他花了大量篇幅谈股票,谈公司,谈交易是怎么形成的,甚至还谈到自己对某些核心持仓的业务细节并没完全搞懂。
这可能就是德鲁肯米勒的某些特质,不是被某一种风格限制,而是能在复杂市场里不断调整姿势——宏观的视野、股票的细节、仓位的纪律,可以同时存在。
但怎么识别高质量信息和机会,怎么扣扳机,这是他擅长的。
最新13F美股持仓显示,杜肯家族办公室在2025年四季度披露62只持仓、合计市值约44.94亿美元。持仓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既有生物科技/医疗健康,也有更偏宏观映射的金融板块与宽基配置(XLF、RSP),像是一套“既押变化、也押底盘”的组合表达。
这跟德鲁肯米勒说,“在眼下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大概率会做多一篮子比较杂的股票”,倒是一致的。
减仓的第一名是梯瓦制药。嗯,对话里面有详细讲这个案例,很能看出杜肯团队的投资流程和策略。
13F的历史记录还显示,英伟达曾在杜肯2023年多季13F的前列持仓里出现(甚至包括期权),一度仓位超过16%,但2024年2季度之后就不曾出现在前十大了,后面就彻底清掉。
好吧,就像德鲁肯米勒在对话中详细复盘的,他确实早早抓住过那轮AI的发动机,也确实在后面把引擎交棒给了别的东西——这正是他一贯的交易特点。
把对话和13F放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会觉得德鲁肯米勒更像是在用一套成熟的筛选机制,把世界的巨大变化翻译成仓位——该重押时重押,该减仓时减仓;承认自己也会纠结、会犯错,但不让情绪接管系统。
And虽然德鲁肯米勒跟巴菲特芒格们投资系统完全不同,但他们都说过一句相似的话:别在那儿反复咀嚼错误,过去就过去,要往前走。当市场永远变化、投资总会犯错时,这对受托管理资产的基金经理们更是金玉良言。
这是一场非常难得的对话,时间不长,值得细细咀嚼。
聪明投资者(ID: Capital-nature)精译整理分享给大家。
延伸阅读:“对冲大神”德鲁肯米勒,最传奇的基金经理如何炼成?
宝藏对话!斯坦·德鲁肯米勒vs斯科特·贝森特,宏观分析方法、美国“政治熊市”、贸易战与比特币无所不谈……
你如果只盯着“今天是什么”,基本赚不到钱
主持人 斯坦,非常感谢你来做这期节目。
德鲁肯米勒 我也很高兴来。我欠摩根士丹利很多,所以能做这件事,至少算是我应该回馈的。
主持人 能请到你,是我们的荣幸。过去一年左右,我大概知道你做过几笔股票交易,感觉你进得挺早的。我很好奇,你能不能挑一两笔讲讲:它们是怎么形成的?
德鲁肯米勒 我挑一笔你可能会意外的。它不性感,不是AI,也没什么新叙事,但它很能说明我们在杜肯是怎么做决策的。
大概是去年夏天中段,一直到秋天,AI那条线开始变得——怎么说呢,热得有点不对劲了。热得让人不安。你能闻到一点1999、2000年那种味道,至少在节奏上已经开始跟那个时候押韵了。
所以我们就在想:有没有别的方向?团队当时给我递上来一个名字:梯瓦制药(Teva Pharmaceuticals)。
如果你不清楚它当时在经历什么,你会觉得这公司挺无聊:以色列的一家仿制药公司,估值只有大概6倍市盈率。我们见了管理层,才发现它其实正处在一次很大的转型里。
理查德·弗朗西斯(Richard Francis)刚接手不久,他以前在山德士(Sandoz)基本用过同一套打法。我对他印象非常深,他当然知道怎么做运营提效,去摘那些“低垂的果实”,但更关键的是,他想把梯瓦从一家仿制药公司,带到一家成长型公司:拥抱生物类似药,用它逐步替代传统仿制药业务,而后者正是它只值6倍市盈率的原因。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它的投资者主要是价值投资者,所以他们不喜欢这件事。你能看到管理层在推动一套很强的转型动作,但市场就是不信。
股价就这么卡在6倍市盈率的位置,没人真正相信他能把这事做成。
而成长投资者也不买账——因为它还没完成转型;价值投资者更不买账,甚至还在卖,因为他们觉得你在搞成长策略。所以当时的局面很别扭,两边都不愿意接。
那大概是六七个月前,股价在16美元;今天是32美元。中间其实没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事,无非是他一步步证明了两件事:生物类似药这条线能做起来;另外他们也拿出了一款不是仿制药的药。
估值也就从6倍,重估到大概11.5到12倍市盈率。
这笔交易的背景当然很特殊,但它把我们在找什么说得很清楚:你如果只盯着“今天是什么”,基本赚不到钱。你得往前看,什么可能改变?改变之后,投资者会怎么重新理解它?
这一次走得比我预期快一点,但这是一个很新的例子。
(聪投注:最新13F显示,杜肯家族办公室去年4季度将梯瓦制药减仓了64.6%,从上一季的第三大重仓降为第五大重仓,截至去年底的持股市值超过1.8亿美元。这家公司是2024年3季度进入其组合,估算成本在17-18美元附近,目前最新股价33.86美元。)
我很确定,AI在生物科技有很真实的应用场景
主持人 非常有意思,也确实耐人寻味。我说耐人寻味,是因为很多人提到你,想到的是宏观上的大手笔。但我也看到,你在股票里做的配置越来越细、越来越偏行业,尤其是医疗健康、生物科技。
那我想问一个很直接的问题,要把这种交易做对,你是不是必须成为专家?得像那种懂药物管线、懂研发细节的分析师?
德鲁肯米勒 谢天谢地,答案非常明确:不需要。
但前提是——在杜肯,我必须有真正懂行的专家,而且我信他。然后我自己要抓住的是另一件事:市场会怎么接受他描述的变化,我得有感觉。
我们确实在生物科技上做过一次很大的转向。我当时能感觉到,领涨板块可能会换。AI那边的拥挤,已经不是“大家都看好”这么简单了,更像一种带恐惧的拥挤。
而且我很确定,AI在现实世界里最扎实、最可能跑出成果的应用场景之一,很可能就在生物科技:药物发现、诊断、监测——基本整条链条都会用到。
这个判断我不是凭空来的:我在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董事会待了30年,见过很多技术怎么从概念走到临床、走到流程。
再加上,生物科技那几年跌得太久了,差不多趴在地上四年。我自己也算技术分析出身,动量开始变,你是看得出来的。所以这就是我做这件事的逻辑。
但说实话,当分析师开始讲基因测序、基因编辑、蛋白质这些东西时,那些细节在我脑子里就会“嗡嗡作响”。很多事实细节我并不懂。可我能听出来他们有多兴奋。
我们有一支很强的生物科技团队,这一点非常关键,因为我信他们。某种意义上,当他们兴奋到那个程度时,对我来说,那份兴奋本身就已经是信息了——几乎不亚于事实。
我只是没聪明到能理解很多事实细节。
我的优势不在于智商,而在于扣扳机
主持人 所以你筛选的不只是数据,也包括为你工作的人?
德鲁肯米勒 对。我的优势不在于智商,而在于扣扳机。
我承认,这也算一种聪明吧。但我岳母总说我就是个“**天才”。我上学时成绩并不拔尖,班里前10%都进不了。很多人觉得我比实际更聪明,更多是因为我在这行做得好。
说到底,我的聪明很“偏科”,刚好让我能热爱、也能玩转这场游戏。
主持人 很多人都想钻进你的脑子,理解你的思维模型。你也讲了一些你怎么想问题。我有个非常坦诚、也很基础的问题:这些东西里,有多少是可以教出来的?又有多少是天生的?
德鲁肯米勒 你看,我确实是被赋予了一份天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我,但我有这份天赋——把钱不断增值。
当然,其中一部分是天生的,你要么具备做这行需要的那套能力结构,要么不具备。
但话说回来,我刚入行时在匹兹堡遇到过一位非常好的导师。我发现很多伟大的投资者背后都有很厉害的导师。
对我来说,你可以把天赋看作必要条件,但几乎还得再加一条:你得有人带你。
当然,也许有人不是这样。但我自己就是两者叠在一起。我很幸运,有过两位导师。第一位基本把我们今天聊的这套东西教给了我。
后来是索罗斯。这事挺有意思:我当时去他那儿,还以为我会学到“日元和德国马克为什么涨、为什么跌”。老实说,在这些具体市场机理上,我对它们的理解并不比他差,甚至可能更熟。
我从他那里真正学到的,是仓位,是下注的尺度。关键不在于你对还是错,而在于你对的时候赚多少,你错的时候亏多少。那是一堂无价的课。
所以你可以有天赋,但如果没有导师、没有人教你,你很难把它发挥到极致。你能走到多远,很多时候取决于有没有人把那条路给你点亮。
我们大概率会做多一篮子比较杂的股票
主持人 我们聊聊市场吧。跟你聊,感觉这题躲不过。我发现你谈市场时很少像在“预测”,更像在“读它”,看它自己怎么把方向和结构一点点显出来。
假设你现在完全从零开始,没有任何旧仓位,就像刚落地一样,要重新搭一个组合。那你今天会怎么下第一步?第一笔会买什么?
德鲁肯米勒 这个问题挺难的。我先说几个原则,再说我会怎么下手。
我现在的判断是,美国经济本来就不弱,而且可能还会更强——因为那份“大而美的法案”摆在那儿,刺激很可能会很猛。我的猜测是,美联储肯定不会加息,大概率还会降息。这就是背景。
但问题在于:如果在这种背景下,估值又很便宜,那当然是完美组合。可我们并不便宜。我们现在处在历史估值区间的上沿。
不过,站在“要搭一个对冲基金组合”的角度,有一件事我反而很确定,未来会有巨大的扰动和巨大的变化。
所以从机会集的角度看,接下来三到四年,我其实挺兴奋的。宏观这门生意过去十到十五年几乎“死”了,但我觉得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如果你了解我,你会知道我这人经常改主意,可能三周就改一次。但在眼下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大概率会做多一篮子比较杂的股票。
到去年秋天为止,我们过去三年的组合基本是AI驱动的。现在我们还会零零散散留一点AI的仓位,但它不再是发动机了。
另外,我们在日本、韩国还是有很大仓位。有些跟AI有关,有些没有。
我们看空美元。原因其实很朴素,美元现在偏贵,而且外国人手里的美元仓位已经太重了。
所以我也不确定这能不能叫“卖美国”。更像是——只要他们不再继续加码美国资产,甚至只是从“持续净买入”变成“不再净买入”,美元就会自己慢慢走弱。因为美国的贸易逆差摆在那儿,你需要不断有海外资金流入来把缺口填上;一旦资金不再持续流入,美元就会承压。
我们觉得这就是接下来最可能发生的路径。
我们也持有铜。这个交易其实是基于共识,逻辑很简单:未来八年,新增供给很难跟上,供需会很紧。再加上AI和数据中心带来的额外需求。
我们更多买的是铜本身,而不是铜矿股。基本就是一直滚动做前端合约。
我们也有一些黄金,但那更多是地缘政治交易,不太是货币交易。
然后,因为我们前面说的这些风险资产总体是做多的,所以我们做空债券。
我并不一定指望靠“空债券”赚钱。但我觉得它可能让我们赚很多,也可能让我们不亏——关键取决于我对经济的判断。
如果我对经济判断没错,经济是增长但通胀下行,那我空债券可能就是不赚不赔,甚至大概率能保本;但它能让我在持有前面那些资产时更安心。
如果我错了,经济强得超预期,强增长带来通胀,那空债券可能就会给我很大的对冲收益。
别忘了,美联储在经济很热的时候降息,并不罕见。而在这种情况下,通胀突然起来也不稀奇,尤其是现在商品这条线也在动。
所以我对这件事保持开放。我们会做一个矩阵去推演,而债券在两个方向上都能帮上忙。
你不能让自己变成波动的受害者,你得学会利用它
主持人 过去十年,股票市场变得很不一样了。进来的钱也换了一批:多策略基金、对冲基金、散户、量化和系统化资金、ETF……各种力量混在一起。
我想问的是:这会不会改变你做交易时觉得自己“能等多久”?跟十年前比,你现在更偏短一点吗?比如更舒服做一周、一个月、或者一年的交易?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没法这么划分?你是怎么想的?
德鲁肯米勒 我做的大多数交易,脑子里想的时间框架是18个月到3年。那是我觉得它大概率会走出来的时间。
当然也不是每笔都这样。有的就是1年,有的可能5年。
我也得承认,有些我当成“3年交易”去做的,结果5天之后我就出掉了,甚至反手。
但如果你问的是,市场系统变了这么多,会不会改变我刚才说的那套时间框架?不会。一点都不会。
市场结构的变化、噪音、以及它带来的波动更暴力,对我来说更多只是提供了更好的进出场点位。当价格的波动偏离了我在那个时间框架里的判断,我反而更容易找到入场。
这些变化当然会让人烦,谁不希望市场安安静静、顺着趋势走?
但它也确实带来机会。你得学会用好波动,而不是被波动折磨。当然,心理上还是会被折磨的——这点没法骗自己。
可你不能让自己变成波动的受害者,你得学会利用它。
我一直觉得“逆向”被高估了
主持人 你刚才说你更喜欢趋势性市场。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其实并不喜欢当“逆向者”?我有时候会觉得你更舒服站在共识的对立面。你到底更倾向逆向,还是更愿意拥抱共识?
德鲁肯米勒 我一直觉得“逆向”被高估了。
索罗斯以前说过一句话:群众80%的时候是对的。你真正要避免的是那20%,因为你会被打得很惨。
我承认,从心理上讲,在那20%里下注,会有点智识上的快感。但如果把它当成一种投资信条,我不买这个账。
不过有一种场景我确实喜欢:我把握非常强,而市场根本不信。那种“不被相信”,反而会让我更笃定。
至于交易是不是拥挤,我其实没那么在意。只要我觉得逻辑对、趋势也站在我这边,拥挤不拥挤不会让我不舒服。
我在意拥挤,更多是为了找更好的进场点。它影响我怎么进,不太影响我做不做、也不太影响我对这笔交易的判断。
投资英伟达几乎就是那种“我依赖别人”的完美例子
主持人 我们以前有过一场投资人Zoom会议,是2022年12月。当时我们在聊宏观:利率、美元、美国和其他市场。聊了一会儿之后,我问你怎么看利率。我尽量按原话引用哈,你说:“我根本不在乎利率。唯一重要的就是AI和英伟达。”
德鲁肯米勒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但这么说还怪好听的呢。
你当时在场?那时候到底怎么回事——我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想?
英伟达这条线很有意思,而且它几乎就是我们刚才讲的那种“我依赖别人”的完美例子。
我公司里有几个很年轻的“超级明星”。他们有自己的信息网络。大概从2022年初到年中,他们就开始反复跟我讲AI。
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一个很直观的变化:斯坦福那帮孩子,兴趣在转移。原来可能一半在加密、一半在AI,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干脆就去AI了。
我们做风投的时候一直会看这个——年轻人往哪儿走。
你回头看我们当年买Palantir(一套“数据+业务流程+AI”的操作平台),大概是2008、2009年,那时候它就是那种“很酷的公司”,所有年轻人都想去。
后来我的合伙人把他AI圈子里的人请过来,都在Palo Alto那边。他们给我讲AI。说实话,大部分内容我都没听懂,基本从我头顶飞过去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东西前景很大。
主持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它“很大”?它也可能只是一个风口。你对别的风口,并没有这么确信。
德鲁肯米勒 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完全信我的合伙人。
第二,当时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它的巨大影响力,后来证明我其实没抓住全部——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大语言模型这些东西。但即便如此,我也能看出来,AI在很多传统方向上已经在发生很实质的变化了,而不是喊口号。
所以我就直接问他:那我该买什么?
他回答得很干脆:买英伟达。这才是押AI的方式。
于是我先买了一点英伟达。仓位不大,但也够了——涨了能赚点,跌了也会疼。
大概两周之后,ChatGPT出来了。
我们之前那次对话里还没提到它,但说实话,就算是我,也一下子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哪怕当时它做得还很粗浅,你也能看出来背后的分量不一样。
所以我把仓位翻了一倍。
摩根士丹利有个服务我一直很喜欢,你们会组织这种宏观电话会。那次会上,所有宏观分析师,包括我都在讲各自对世界的看法。说实话,那些东西大概也就值一枚硬币加一杯咖啡。还好我那会儿还没轮到发言。
结果有个做科技出身的分析师直接打断我们,说:“你们都在看树,没看到森林。眼前有件事,比你们讨论的任何宏观变量都大得多。”
他接着把我三四周前听到的那套AI逻辑又讲了一遍。但这一次,我中间已经见过ChatGPT了,所以我听进去的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于是我又把英伟达的仓位翻了一倍。
最讽刺的是,往前看三个月,我可能连“Nvidia”怎么拼都不确定。但我这些年有个经验,一旦真的出现那种巨大的、结构性的变化,投资者很难逼着自己跟上,它会慢半拍、再慢半拍。
更有意思的是,那天桌上最懂AI的人,懂得可能是别人10倍,可能是我的50倍——他反而没多久就把英伟达卖掉了。
可我当时很确信,这只股票至少会涨两三年,而且会涨很多。
五个月之后我做过一次公开采访,我当时说,我几乎不可能在未来两三年内卖掉英伟达。因为那时它已经从大概150美元涨到390美元了,对方简直不敢相信我还拿着。
我当时想说的是:我不仅没卖,而且按这种逻辑推进,英伟达不可能两三年就把行情走完。
结果它后来涨到800美元,我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全打脸了。150美元到800美元,我嘴上说“长线”,但心理上扛不住。于是我卖了。
五周之后它到1400美元,我真是被恶心坏了。
但这件事也说明了另一点:我其实对英伟达知道得非常少。我甚至说不出来它当时的盈利到底是多少。
对技术分析和价格对新闻的反应,我不像以前那样依赖它们
主持人 这反而是一种很强的自信信号。也因为你是斯坦·德鲁肯米勒,你才能这么坦率地把自己的思考过程摊开来讲。我觉得这对很多正在成长中的组合经理很有鼓励意义。因为他们经常觉得,自己必须永远“智商在线”,永远要在知识层面胜过所有人。
但我从你这里听到的,反而是一种“筛选”的能力——你是在管理信息、管理人,而不是把自己绑在一张电子表格上。这一点很独特,也很有帮助。
你刚才说你在800美元的时候违背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把它卖掉了。你觉得二十年前的你,会这么做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现在交易更成熟了,或者跟以前不一样了?
德鲁肯米勒 大概率不会。
我不太习惯在两年里把一笔股票做到6倍,而且我也不是沃伦·巴菲特。说实话,二十年前我可能会把这事搞得更糟,哪怕那时候我也算不错。
主持人 有没有什么东西你后来不再那么信了?或者说,有没有哪套方法你不得不改掉?
德鲁肯米勒 我倒不会把什么东西推倒重来。伤疤这种东西,我都会记着,因为它们关键时候能救你。
但我可以说一件事——中间有些具体经历我就不重复了,当年职业生涯升得太快了。
我23岁就成了分析师,26岁左右基本就当上了负责组合的人。而且我没上过商学院,所以在基本面分析上,我其实没系统学过那些该学的东西。
所以我非常依赖我的导师——他特别重视这一块。
但在那个年代,技术分析还不是人人都在用。我就把技术分析的一整套细节学得很深。
我现在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技术分析今天的有效性,大概只有当年的20%。
原因很简单,以前没多少人用,所以它能提供独特性;现在人人都用,它就不管用了,因为你没有一个“别人没用、你能利用”的差异。
这其实挺可惜的,因为技术分析很省事,你甚至可以偷懒。你不用那么辛苦去啃10-Q、去研究一堆东西,你看看图就行。但它的问题也正是在这儿,当它变成人人都懂的懒办法,它就失去优势了。
还有一个类似的东西。过去二三十年里,“价格对新闻的反应”对我特别重要。那时候有个规律,如果公司出了很好的消息,但股价就是不动,十有八九说明真正的坏消息还在后头。反过来,你看价格的反应,往往比新闻本身更诚实。
可惜的是,大概2000年前后,越来越多聪明人涌进这个行业。
我记得我那一届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从鲍登进了金融行业,因为之前熊市走了十年,大家对这个行业没兴趣。可后来就不一样了,这些聪明人把我刚才说的那套也学会了,于是它也不再管用。
以前经常有这种情况,公司财报糟糕,盘后大跌,第二天却涨10%。这种票几乎可以确定,六个月之后会更高。现在不灵了,因为别人也都懂这个套路了。
所以要说变化,主要是这两样:技术分析、价格对新闻的反应。
我不是把它们放弃不用,我只是不会像以前那样依赖它们。
我很讨厌输,我就是被这个劲儿推着往前走的
主持人 那有没有什么信号,反而在你这里变得更重要了?也就是跟刚才相反的方向。
德鲁肯米勒 说实话,没有。没有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我能依赖的,更多是四十年攒下来的伤疤和成功——我能回头调用的东西太多了,加上模式识别。这个行业里,大多数情形我基本都见过。
如果要说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遗憾,可能是我现在比三四十岁的时候更有智慧、更有工具,但我那时候反而是更好的组合经理。因为那时候我有胆子。我敢下更大的、带强烈信念的仓位。
我现在在努力把那股劲找回来,因为那样更有意思,也更好玩。
主持人 所以你是在变怂?
德鲁肯米勒 对,当然。我怂很久了。
我就是那个老爱“临门一脚又缩回去”的人,现在大家不是爱说“Mr. TACO”嘛,意思就是总在关键时刻怂回去。
主持人 那你有没有什么“心里那口气”?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让你更拼的东西,让你在这行里更强?
德鲁肯米勒 没有,没有。我从小就是这样。我爸和我姐姐们老跟我玩各种游戏,我特别输不起。
我很爱玩,但我真的很讨厌输。我就是被这个劲儿推着往前走的。
说白了,这有点像一种“毛病”。我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可既然它在,我还不如把它用在有用的地方,让它变成驱动力,而不是纯粹的坏脾气。
老实讲,这种性子不太体面,但它就是我。
我的投资伤疤太多了,你想象不到
主持人 那就拥抱它。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这个节目叫《Hard Lessons》——硬学来的教训。你能不能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人生或职业,讲一件你确实是“吃过亏才学会”的事?
德鲁肯米勒 我身上的伤疤太多了,你想象不到。
大家都知道1999年那波纳斯达克冲顶我是怎么做的。一路参与,2000年1月卖得几乎完美。可讽刺的是,我后来又买回去了,而且买在真正的顶上。
有人问我:那你从这件事学到了什么?
我说:什么也没学到。
因为这道理我二十年前就明白了,可那一次我还是情绪上头了。
而情绪这件事,我每天都在跟它打架。
我当时焦虑到什么程度?账户一回撤,我一周能吐一两次,就因为压力太大。
后来我职业生涯里有一天终于明白,你会继续犯错,你会继续情绪化,这些东西不会被“治好”。它们会时不时回来,你只能学着跟它们相处。
但你也得承认另一件事,你有一份天赋。你没必要因为一次回撤,就折磨自己两天,甚至更久。
你做得够久了,你的记录也够长了,这已经不是“运气好碰上一次”那么简单。只是我自己前15年一直不相信这点。
所以硬学来的教训对我来说,不是一两次大错,而是几百次小错堆出来的。
我后来真正学会的,是把它们当成某个时点的一瞬间:你回撤了,你难受了,你会怀疑自己。如果有做资管的人在听,我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你如果真的行,你最终得学会一件事:别在那儿反复咀嚼,过去就过去,往前走。
主持人 所以连你也有过那种感觉,明明做得不错,但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侥幸”,怕哪天会被拆穿,而且一持续就是15年?
德鲁肯米勒 对。可能还不止15年。
主持人 我们差不多要结束了。我想再说一声谢谢。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职业生涯后半段了,但这些年看你思考、看你交易、看你在场上的状态,一直都很有意思。你今天也非常慷慨地分享了这么多时间和细节。真的非常感谢你。
德鲁肯米勒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种采访我一般不做。但我确实很敬重摩根士丹利,所以今天能来,我也很高兴。谢谢你们。
—— / Cong Ming Tou Zi Zhe / ——
排版:关鹤九
责编:艾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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