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卷模型了,业务Know-how才是唯一护城河
企业正加速押注智能体平台,但问题也随之浮现:投入在增加,焦虑在放大,ROI始终难以说清。
在此背景下,爱分析与述信科技创始人彭圣才展开深度对话。述信深耕头部消费企业,累计交付200+项目,长期处在“业务一线+复杂交付+AI落地”的交汇点,对企业究竟该投入什么、能力如何沉淀,有更贴近现实的观察。
本次访谈重点讨论几个核心问题:AI焦虑的本质、企业应对路径、服务价值重估与人效跃迁等。
访谈核心观点如下:
“会不会用AI”不会成为个体之间的差距。当前的AI焦虑,本质上来自产品尚不成熟、复杂度被转移给用户。一旦产品能力完善,提示词工程等门槛会被消弭,个体之间不会因此形成长期壁垒。
企业应对AI的不确定性,核心是三件事:守住不变、局部试错、建立AI感。通过持续的AI项目落地,让组织逐步形成AI感,而不必纠结于单一项目ROI。
AI服务将成为主流。人效被指数级放大,服务具备规模化能力。AI让原本依赖顶尖人才的工作被大幅简化,普通人也能在体系与工具支撑下交付高质量结果。服务不再只是人天生意,而是可以规模化复制的能力体系。
企业竞争的核心正在从人转向Know-how的持续沉淀。模型会不断吃掉通用能力,但与业务深度绑定的经验、规则与隐性知识,会持续沉淀形成壁垒。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模型能力,而是被结构化、可复用的Know-how体系。
01 建立“组织AI感”比学提示词和量化ROI更重要
爱分析:你怎么理解智能体平台的价值?
彭圣才:智能体平台核心价值在于将提示词、上下文等复杂工程封装成标准化产品,让终端用户快速达成业务目标。
如今,有很多企业在培训怎么写提示词。其实,用户不应该去学习提示词工程。这些复杂度本应该由我们做产品的人去消化掉。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能力封装成一个体验足够好的产品,让用户只需要表达自己的目标就可以了。
从这个角度看,智能体平台就是模型之上的一层应用基础设施。未来会有大量应用长在模型之上,而这些应用一定有很多共性的能力,这些共性部分沉淀成智能体平台能力。
爱分析:如果提示词工程被产品消化,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就不在于谁更会用AI?
彭圣才:我觉得这件事长期来看不会成立。
现在大家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我要赶紧学会用AI。但这个阶段,因为产品还不成熟,很多原本不该由用户承担的复杂度,被暂时转移到了用户身上。一旦产品成熟,这些东西会被吃掉。就像以前大家还会折腾手机系统,但后来系统成熟之后,没有人再因为更会用手机而形成差异。
所以对大多数人来说,无需把会不会用AI当成一个长期壁垒。短期可以接触、理解,但不需要过度投入,更不用因为这个产生很强的焦虑。
爱分析:很多企业也有同样的AI焦虑,怎么应对呢?
彭圣才:企业的焦虑,不是来自AI工具,而是来自不确定性。大家真正焦虑的是,在AI的终局形态下,这个行业会变成什么样,我还有没有位置。
在这个前提下,我觉得应对方式可以分成三件事。
第一是守住不变的东西。每家企业都有自己的核心能力,比如我们一直认为自己本质上是一家服务公司,那我们最重要的是理解客户业务、为客户创造价值的能力。
第二是在可变的部分里积极尝试。你不能坐等答案出来,而是要在当下去接触这些工具,去做一些局部的探索。哪怕工具还不成熟,这些尝试本身,也是在帮你理解未来。
第三是让组织建立感觉。很多企业现在只看项目结果,但更重要的是过程本身。你只有在日常持续接触AI,团队才会慢慢形成对它的理解。以前讲网感,现在也一样,是一种AI感。这个东西,不是靠一次项目能补上的。
爱分析: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前AI落地的进展对企业长期竞争壁垒的影响还没那么大?
彭圣才:至少在当下是这样的。终局还没出现,所以你现在做的很多事情,本质上是在探索。
这不代表可以什么都不做。更现实的方式是,在一些已经能看到价值的局部场景里先动起来。这些动作一方面可能带来一些业务收益。更重要的是,它在不断刷新你的认知,也在训练你的组织AI感。这些东西,反而是更长期的能力。
爱分析:现在企业在做AI项目时会强调ROI,但组织AI感很难量化为ROI。
彭圣才:这和过去一两年企业整体经营压力比较大有关,在预算受限的情况下,大家会更看重短期回报。但如果从终局去看,一个企业未来有没有位置,和你今天某个AI项目的ROI没有直接关系。
在可承受范围内,我反而觉得不需要过度纠结短期ROI。很多时候,更有价值的是你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认知、组织能力,以及对未来的判断。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决定你能不能走到下一阶段。
02 卖服务胜过卖产品,AI把人效拉满
爱分析:述信把自己定位为服务公司而非产品公司,是最近才有的吗?
彭圣才:这个定位从一开始就有。早些年SaaS很火,行业里流行的是PLG,也就是产品驱动的思路。我们不是这么走的,我们一直做KA客户,年营收10亿以上的消费类企业。在这个市场里,你很难做成一个纯产品驱动的公司,本质上就得是服务导向。只是过去大家会觉得,服务公司不够性感,规模化能力差,人效、利润率这些指标也不占优势。
AI出来之后,这件事情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内部看,人效、利润率、规模化这些问题,都被明显改善了。
爱分析:指标改善是因为对人的要求下降了?
彭圣才:对,门槛被拉低了。以前你看像麦肯锡这样人效很高的公司,一个顾问一年可以做到几百万产出,但前提是你必须用非常顶尖的人,这种人本身就很稀缺,也很难规模化。
今天不一样了。在AI的加持下,很多原本需要专家才能完成的工作,被工具大幅简化了。你不一定要招一个麦肯锡级别的人,可能一个普通背景的人,在一套成熟的服务体系和AI工具的帮助下,也能做出接近的结果。这就让服务这件事,第一次具备了规模化的可能。
以前一个咨询顾问,价值的上限受限于他的时间。他一天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但现在,一个在客户现场的人,如果他能理解业务,又有AI工具支撑,他可以贡献的产出是成倍增加的。他不只是出方案,还可以把方案拆解、推动执行、甚至直接参与系统改造和落地。这就意味着,同一个人,能创造的价值规模,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不是简单的降本,而是产能被指数级放大。
爱分析:理解客户需求的人还是稀缺的吗?
彭圣才:是稀缺的,但结构在变。以前这种人更多在咨询公司,比如四大、麦肯锡这些地方。他们很擅长理解业务、和客户沟通,但问题是他们不具备落地能力。现在情况反过来了。这些人一旦有了AI工具的支持,加上一些基本的体系训练,可以直接参与交付。
以前他们可能卖的是人天、卖一份报告,一个项目十几万、几十万,但现在同样一个人,可以带动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规模的项目。这类人的产能被放大了。
爱分析:从人员的能力结构来看,哪些是AI能替代的,哪些是替代不了的?
彭圣才:和人打交道的能力,短期内很难被替代。很多时候,客户自己也说不清需求。我们更多是在理解业务,而不是简单接需求。这需要和客户不同层级的人反复沟通,是一个建立信任、逐步抽象问题的过程,这一块AI很难替代。
一旦这些信息被整理出来,后面的分析、总结、甚至洞察,AI都能帮很大忙。以前咨询顾问白天开会,晚上写纪要写到很晚,现在这些工作基本都被极大提效了。前端的沟通和理解,还是人的核心价值;后端的处理和生产,AI已经成为主力。
爱分析:述信内部已经有这种从需求到交付都能覆盖的人了吗?
彭圣才:我们一直都有类似的角色,只是以前没有AI的时候,这些人会非常累。他们在现场要和客户沟通,回去还要协调产品经理、开发团队,沟通成本很高,还容易出问题,导致返工多,人效和利润率都上不去。
现在变化很大,很多事情在一线沟通完,当场就能往下推进,开发和交付也更敏捷。我们现在有些百万级项目,一周内就能上线,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所以整体来看,是整个交付模式被重构了,人效和速度都有明显提升。
03 模型无法取代Know-how
爱分析:这种服务人才,需要提供什么样的基础设施来支撑?
彭圣才:用我们沉淀的Know-how来支撑前台同事。大概在今年年初之前,我们做的还是局部提效,比如写PRD、写代码、做架构,各个环节用AI去提速,但整体的软件工程流程还在。
今年以来,随着像Claude Code这类能力起来,我们开始把这些环节整合掉。原来那种分工不再必要了,一个人可以覆盖更多链路。对应的,我们也在做自己的内部系统,本质上就是把我们这些年沉淀的经验,直接内置进去。
爱分析:如何理解内置的过程?
彭圣才:我们做了200多个项目,这些项目基本已经覆盖了今天客户的大部分需求。过去这些经验是分散在方案、交付、运维里的,现在我们把它们统一抽象成一套内部的“本体(Ontology)”,你可以理解为一套持续演进的知识体系。
比如,客户在不同云环境上的运维方式,是有非常明确的最佳实践的。这些东西通用模型很难直接给你,但在我们这里已经是套路化的能力。再比如品牌客户做小程序,对像素级还原、跨设备兼容的要求,这些细节,也都是我们长期踩坑积累出来的。这些能力,一旦被结构化沉淀下来,就会变成我们内部系统的一部分,直接作用在交付过程里。
爱分析:长期来看,这些Know-how会不会被模型吃掉?
彭圣才:这是一个动态过程,而不是单向的。一方面,模型能力在变强,确实会不断吃掉一部分原本属于Know-how的东西,比如一些通用的技术细节。另一方面,我们在不断积累新的东西。尤其是和具体客户业务深度相关的那些知识,比如业务规则、组织流程、行业里的隐性约束,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可能被通用模型替代。
两条线同时在发生:一部分Know-how在被消解,但另一部分在持续沉淀,而且越来越深。我们内部一直在做的,就是不断往这套体系里加节点和规则,让它变得更完整。
爱分析:这些沉淀只发生在你们内部,还是甲方客户也可以做?
彭圣才:理论上,客户是可以的;现实情况是,大部分企业还没到这个阶段。因为这件事本质上是AI基础设施的投入,而很多企业现在还在纠结ROI,还没有进入到系统性建设的阶段。所以现在更多还是沉淀在我们这边。
我们希望长期能和客户一起沉淀的。因为从我们的角度看,沉淀越多,我们的壁垒也越深,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爱分析:这种模式对述信的组织架构有什么影响?
彭圣才:变化挺大的。我们现在基本是事业部制,每个BU就像一个小公司,负责从客户到交付的全流程。中后台被压得很薄了,产研团队也非常精简。大量的Know-how是从一线交付中直接沉淀进系统里的,不再需要一个很重的独立研发体系。我们真正的产研是一个小团队在做前沿探索,比如新模型能力、新技术方向,然后快速内化到体系里。
你会看到,公司的核心资产已经从人慢慢转向沉淀下来的Know-how体系。人依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些经验有没有被持续结构化、沉淀下来,并且不断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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