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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的本质是激发人，而非消耗人。

谷金| 作者      

虚竹| 编辑 

“我真的想多活几年。我想看AI怎么改变这个世界。”

一句直白的离职感慨，两篇万字长文，加上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罕见的公开批评，让钉钉在短短数天内站在舆论中心。

性格决定命运，阿里如此，钉钉如此，相关人，也是如此。

陈航（花名无招）回归钉钉437天，推动AI钉钉1.0和“悟空”平台落地，客户满意度从30%提升至80%。但其高强度管理与阿里价值观冲突，引发内部批评。

更严重的是，钉钉的高压管理声名远扬，让一些年轻且具有创新精神的人才闻风丧胆，从而影响了整个阿里集团的雇主品牌，为挽回形象，集团决定卸任陈航（花名无招），由92年技术新秀陈宇森接任，成为阿里历史上最年轻的独立事业部一号位，预示钉钉将在AI时代寻找效率与人文的新平衡。

往深处看，这场风波不仅仅是管理风格的问题，更是对阿里AI to B战线的一次大考，办公三国杀中，钉钉独立造血的能力也需要得到持续验证。

一方面为组织文化的失衡，另外一面则是商业变现的承压，再叠加AI办公赛道的内卷乱象，如今的钉钉正走到必须重新校准方向的十字路口。

1 高压之下的管理边界

职场疲惫貌似成了某些组织管理失序的主要现象。

对大厂来说，你给了高工资，有高KPI要求，就有权力无视劳动法等国家法律要求？恐怕没有哪家大厂敢说自己能有这个资格。

陈航更是没有这个资格。

外界报道，2025年3月，无招回归钉钉。他的第一把火不是产品，是考勤。全员9点上班，午休缩短至45分钟，晚上9点开晚会总结工作，深夜12点巡查工位。一位钉钉前员工说：“99%的人离职都是因为无招。” 无招的回应是：“创业者会选择跟创业者在一起。”

难道说，不能深夜12点还在工位的人，不是同道者？但《置身钉内》引发的追问是：为什么“创业者精神”必须等同于”剥夺员工的休息权”？为什么”确定性”必须建立在”员工的不安全感”之上？

从《置身钉内》万字复盘到《置身钉外》隔空呼应，再到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发文定性，钉钉内部长期积累的管理问题彻底浮出水面，高压管控、决策反复、形式主义等问题，成为束缚团队创造力的枷锁。

事实上，此次风波的导火索，是钉钉ONE项目相关争议。

项目起落的背后，是管理模式的弊端。当事人透露，自己长期维持高强度作息，管理者的个人决策权重过高，制衡机制缺失，让一线员工只能被动跟随频繁变动的方向，努力难以转化为有效成果。

2026年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发布《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明确指出钉钉当下的管理方式偏离集团文化，强调创新的根基是尊重个体价值，而非机械的高压管控 。

在这封公开信发出时，阿里AI版图的另一面——千问APP，正在北京举办高考产品发布会。数百位教师、考生家长、教育界名人共聚一堂。一个团队在聚光灯下稳步推进AI Agent化，而钉钉则在内部震荡中紧急换帅。两者同属阿里ATH事业群，分别承担AI to C和AI to B的战略支点，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组织生态。

2 阿里AI的两幅面孔

在2026年3月成立的ATH（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中，千问与钉钉（悟空）被并列为两大主力：千问负责AI to C，钉钉负责AI to B。然而，这两个团队的管理风格与组织形态，几乎是两个极端。

千问团队是阿里内部经典的“超稳定结构”。这支由原夸克班底组成的团队——吴嘉带队、郑嗣寿负责产品、蒋冠群负责算法，在过去5到8年内几乎没有出现大规模人事动荡，员工保持超高稳定态。有人力体系人士透露，千问（夸克）是阿里内离职率最低的核心业务板块之一。

这个“小而美”的团队有着独特的工作文化：高度重视应届生，核心高管会面试每一个新人；很少制定明确的量化指标，更倾向于规定方向并给予自由度；AI Coding等工具的使用率从未纳入考核，鼓励自驱而非摊派；决策流程极短，重大项目的汇报层级一般只有三层。

据了解，通义千问（Qwen）团队‌5月7日上线的AI语音输入法，仅投入5-6人，在一周内基于自研编程工具Qoder完成研发，一个月迭代8次，且核心高管直接参与一线沟通。而高考项目——千问第一个大规模Agent化场景，从立项到上线仅三个多月，通义实验室、技术团队、产品团队高效协同，迅速推出了主动提醒用户的高考日历功能。

这种“安静”又高效的节奏，让千问在2026年一季度末维持了近3亿月活（含夸克端），其核心考核指标是采纳率和满意度，而非GMV或DAU。

与之相比，钉钉的体量和复杂性截然不同。无招曾透露，钉钉团队约1600人，构成远为复杂，既有五湖四海的社会才俊，也有不同时期CEO留下的不同班底。管理难度天然高于千问。而高强度、高压力的管理风格，在开疆拓土时期或许是利器，但当业务进入深水区，其副作用便集中爆发。

这本质上是两种AI团队路径的差异：一种以扁平、松弛、应届生文化为核心，追求长期稳定与用户满意度；另一种以创业铁军、高强度执行著称，却在规模化后遭遇管理边界的反噬。

通常情况下，大企业走到一定规模，似乎都最容易陷入“规模越大，边界越模糊”的怪圈。

如今的钉钉依托阿里生态快速壮大，业务线不断延伸，管理半径随之扩张，但这事儿表明某些领导的管理规则与人文关怀并未同步跟上。过度强调执行速度，弱化独立思考；偏重流程管控，忽略员工感受，这样的氛围不仅消耗人力，也在消耗产品生命力。

据披露的信息，钉钉另外一位离职的员工谈到，“钉钉ONE前产品经理发帖，晚上11点下班被无招批太早。”

有一天晚上他11点下班，第二天上午开会时，无招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一个产品经理，11点就走？是不是要我给你买张行军床放项目室”。

这恐怕不是一个合格领导者该有的行为。

于是人员开始流动。据凤凰网科技去年报道，钉钉从彼时3-4月的高峰1900余人，逐渐流失至约1600人，半年内走了三四百人。

回过头来看，工作场景模糊了工作与生活的界限，进一步放大了管理矛盾。

因为管理的本质是激发人，而非消耗人。

当一家以提升协作效率为使命的工具企业，内部反而陷入低效内耗与身心透支，其管理逻辑便出现了根本性偏差。

随着AI迭代加速，很多企业往往陷入FOMO（害怕错过）焦虑中。也越来越多的舆论争议，为所有高速发展的互联网与AI团队敲响警钟：技术迭代再快，业绩目标再重，管理都需要守住基本边界，失去人文温度的组织，也许走不远。

3 钉钉新帅直面难题

管理风波发酵的同时，陈航快速卸任CEO，陈宇森接棒。

相比于AI to C，钉钉承担的战略价值甚至更高，它是“阿里Token闭环叙事”中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B端用户恰恰是当下最能大规模采用云、基座模型等“高投入产品”的买家，这也是字节、腾讯磨刀霍霍的关键战场。

如今的钉钉手握行业领先的用户底盘，优势毋庸置疑，但独立造血能力需要持续加强、付费转化问题以及市场竞争等，也是压力，新任管理者需要在稳固优势的同时，破解商业化困局。

从行业数据来看，钉钉的市场地位依旧稳固。

• 钉钉的用户规模是8亿，服务2600万家企业组织，2025财年订阅收入超过30亿元，市场份额32.7%。

• 飞书的月活用户大约在3000万到6000万之间（不同口径），年度经常性收入预计超过3亿美元，约合22亿元人民币，市占率18.9%。

• 企业微信背靠微信14亿月活，连接了1400万真实企业，每天服务的微信用户超过7.5亿，2024年收入同比翻倍，行业估计在20亿到30亿之间，市场份额25.4%。

三家收入相差无几，但用户规模天差地别。钉钉用8亿用户换来了30亿收入，飞书用不到6000万月活换来了22亿收入，企业微信用“连接微信”这个杠杆换来了差不多的收入但几乎不需要自己获客。

不难看出，对钉钉来说，用户是规模；对飞书来说，用户是质量；对企业微信来说，用户是微信的附庸。

陈宇森接手了一项艰巨挑战：既要修复内部管理裂痕、重塑团队氛围，又要稳步提升付费转化、优化收入结构。

考虑到办公软件赛道竞争日趋激烈，飞书、企业微信持续发力，中小工具也在细分场景分流客户，留给钉钉试错的空间并不充裕。

毕竟流量不等于收益，规模不等于价值。

对于钉钉而言，进入“大而更强”的阶段是追求，把用户优势转化为商业价值，是下一阶段的重要命题。换帅后能否找准商业化节奏，平衡各方面的需求，影响着钉钉的走向。

当然，由此放大到整个行业，我们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整个办公软件真的需要这么耗心费神吗？

4 AI办公不需要臃肿

其实无论是内部管理混乱，还是商业化步履维艰，背后都能看到AI转型阶段的盲目扩张痕迹。时下AI办公成为行业风口，不少平台陷入“功能堆砌、团队臃肿、迭代无序”的误区，钉钉此前的ONE项目遇挫，正是这种行业通病的典型体现。

毕竟AI办公的核心是精简效率，而非体量膨胀，砍掉冗余、聚焦核心，才是正确方向。

这一点上，千问团队的实践提供了另一种参照。据虎嗅报道，它把项目分为“数字世界”（如PPT、高考志愿报告）和“现实世界”（如外卖、机票），核心目标不是GMV，而是生成物的采纳率和用户在决策流中的参与深度。通过虚拟项目组、快速迭代、用户满意度回访，千问在不大规模扩招的情况下，同时承担了夸克工具与千问APP的完整环节。

反观钉钉，近两年全力加码AI，依托阿里庞大的算力投入，推出悟空等AI原生工作平台，保持高频模型迭代节奏，还上线多个AI助理覆盖多个办公场景，很多场景完成大模型接入。全面智能化的布局思路本身顺应趋势，但网友们的评价其实两极分化。

在一些官方的说辞里面，大家都听的是一些很高大上的说辞，例如提升效率、全栈数字办公、AI解决方案……

但如果把频繁切换到大众市场，不乏有人诟病钉钉等平台的臃肿问题。

回过头来看，办公软件的核心使命，是简化流程、降低协作成本。AI作为赋能工具，应当做“减法”，而非不断做“加法”。一味叠加功能、扩充团队、追赶热点，只会让产品变得笨重，运营成本持续走高。反观行业内表现亮眼的产品，大多聚焦核心场景，把单一功能做到极致，依靠轻量化、高适配赢得口碑。

办公软件拥有海量企业用户，覆盖不同规模、不同行业，更需要区分通用需求与个性化需求，精简冗余模块，把AI能力集中在文档协作、流程审批、智能辅助等高频场景上。

在阿里内部，千问的“安静”与钉钉的“躁动”形成了鲜明对照。一个靠稳定和文化弥合压力，一个因高压和管理边界失守而阵前换帅。两者同属阿里AI大棋局的关键落子，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放眼整个市场，字节、腾讯正倾巢而出。AI的牌桌上，没有谁的位置是稳的——每一轮新品发布，都是一次洗牌。

不出意外，钉钉这次的风波总会慢慢平息，但钉钉面临的管理边界、商业造血、AI转型，这三道环环相扣的考题不会消失。

无招的离开，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阿里的AI业务正迎来一场真正的考验。

规模扩张时守住管理底线，拥抱新技术时保持清醒克制，手握流量时用心挖掘商业价值，唯有兼顾人情、产品与商业，一家企业才能穿越周期，行稳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