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书否认IPO传闻,前员工陈浩拒绝线下沟通
小红书用一句“目前流传的IPO相关信息均不属实”,为持续发酵的上市传闻降温后,争议并未就此结束。
7月23日,原小红书商业化华南直销负责人陈浩在个人公众号发文称,其在小红书任职期间对接的前HRBP致电联系,提出线下见面沟通,同行还有平台部流程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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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陈浩“汉特CHEN”个人公众号
陈浩接受了这名前同事个人层面的致歉,却拒绝了公司安排的线下会面。他写道:“明确拒绝所有线下会面,也不添加私人联系方式,所有诉求均在公开平台发表。”若公司确有正式整改和协商意向,应当“发送加盖公章的书面函件对接”。
这通电话,让一场已经历时近两年的劳动与期权纠纷进入新的阶段。司法赔偿已经完成,陈浩追问的却不再是钱,而是小红书在劳动诉讼、员工激励、公司治理和潜在资本化进程中,能否对同一套主体关系给出前后一致的解释。
小红书一句“传闻不实”
但没有回答陈浩追问的问题
7月22日,针对“小红书已于6月底前秘密提交IPO申请,因前员工举报上市合规问题而受阻”的市场传闻,小红书向中新网回应称:“目前流传的IPO相关信息均不属实。”
中新网同时提到,截至报道发稿,小红书未进一步说明IPO进展。财新获得的口径则是,小红书一直在筹备上市事宜,但距离港股交表仍有距离,未来还需面对红筹架构、境内备案和营收增长等问题。
在陈浩看来,小红书回应的是“是否已经递表”“举报是否导致上市受阻”等资本市场传闻,却没有回答他提出的具体疑问。
小红书回应后,陈浩公开反问:“那贵司在期权案答辩状和二审上诉状中说的‘境外期权主体与其无关’,属不属实呢?”面对中新网记者,他又将诉求概括为一句话:“我只想要道歉。”
陈浩在随后发布的《否认传闻不等于消解疑问,小红书要做的是正视与反思》中进一步澄清,自己“从未断言企业已启动上市递表”,也“从未想要阻挡任何企业的资本化发展、阻断任何人的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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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陈浩“汉特CHEN”个人公众号
他真正想表达的是:资本节奏可以调整,上市传闻也可以被否认,但已经发生的司法纠纷、员工期权争议和治理问题,不会随着一句“IPO相关信息不属实”自动消失。若企业未来走向资本市场,就应当做到“合规、透明、无重大信息披露矛盾”。
换言之,陈浩追问的不是“小红书究竟有没有递表”,而是小红书在法庭、公司治理和资本市场面前,能否使用同一套经得起核验的事实表述。
85万元赔偿已经落定
陈浩追问的却不再是钱
这场争议的起点,是一宗劳动合同解除和境外期权损失纠纷。
公开报道显示,陈浩于2022年5月30日入职薯一薯二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担任商业部生态直客销售负责人。其入职薪酬文件除固定工资外,还包括购买30000股Xingin International Holding Limited普通股的期权安排。
相关协议约定,期权分四年归属:入职满两年可行权50%,满三年再行权25%,满四年行权剩余25%。2023年圣诞节前后,距离首批期权达到行权条件尚有约五个月,陈浩被通知离职。公司一度提出“N+1”补偿方案,但没有纳入期权损失,双方协商破裂。
此后,陈浩先后通过劳动仲裁和诉讼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就期权损失另行提起诉讼。
关于赔偿金额,公开报道存在不同拆分口径。中新网报道称,法院终审判定小红书相关主体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06万元,约66万元期权损失通过庭外调解支付;较早报道则将其概括为违法解除赔偿15万余元、期权损失70万余元。两种口径的合计金额均在85万元左右。由于完整判决书及调解书尚未公开,本文统一采用“合计约85万元”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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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陈浩“汉特CHEN”个人公众号
如果只看个人损失,这场纠纷已经得到处理。陈浩也明确表示,诉讼“已全部结束,判决赔偿已完成”,自己“不索要任何额外物质补偿”。
但在他看来,赔偿解决的是一名员工的经济损失,尚未解释的是赔偿背后的治理逻辑:员工入职时,境外期权被作为整体薪酬的一部分承诺;劳动关系终止后,境内公司又能否以期权由境外主体授予为由切割责任?
这一疑问,最终把一场劳动争议推向了VIE架构和上市信息披露的讨论。
从个人诉讼到实名举报
问题被拆成了三条线
2026年6月28日,陈浩称已向港交所上市部门和香港证监会提交投诉材料,详情可见快消前瞻此前文章小红书IPO前夜遭前高管实名举报:VIE披露与员工期权合规疑云;7月7日,他又通过中国证监会举报平台完成实名举报。据中新网报道,他声称提交的材料包括诉讼文书、离职材料以及多名同期被裁员工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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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陈浩“汉特CHEN”个人公众号
7月20日,陈浩称收到港交所确认收悉的回复邮件。此后,他又表示向港交所和中央网信办补充提交平台内容治理、信息茧房等相关材料。以上均属于陈浩个人公开陈述,监管机构尚未就举报内容作出公开事实认定。
在最新文章中,陈浩把自己的诉求归纳为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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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陈浩“汉特CHEN”个人公众号
其一,是小红书在诉讼中对境内用人主体与境外期权主体关系的表述,能否与未来潜在的红筹或VIE上市披露保持一致。
其二,是员工在期权行权窗口期前后被解除劳动关系、未归属期权随之失效的情况,究竟只是孤立个案,还是需要企业进行系统复盘的用工现象。
其三,是小红书作为掌握流量分发权的平台,在面对涉及自身的负面公共议题时,是否存在规则不透明、内容下沉、申诉渠道有限等平台治理问题。
其中,陈浩所称“超过50名前员工反馈类似遭遇”“大部分在行权窗口期前后被优化”等内容,目前主要来自其本人及相关前员工自述。没有更多判决书、仲裁文书和独立样本前,不能直接据此认定小红书存在系统性裁员规避期权兑付的问题。
但这些材料已经使争议不再局限于陈浩个人,而是进入了“员工激励制度是否公平”“潜在劳动纠纷是否需要披露”“内部控制是否存在重复性风险”的公共讨论。
VIE争议的关键,不是架构本身
而是两套表述能否自洽
陈浩举报材料中最受关注的,并不是小红书是否使用VIE架构,而是企业在不同法律场景下对主体关系的表述能否形成统一解释。
据案件材料,在期权诉讼中,公司一方曾主张,陈浩的劳动合同由境内公司签署,期权则由境外主体Xingin International Holding Limited授予,境内公司与境外期权主体“无投资、无控制关联”,相关争议应按照期权协议约定处理。
陈浩由此提出质疑:如果境内公司与境外期权主体确实不存在投资和控制关系,那么未来若以红筹或VIE架构推进境外上市,又应如何解释境外主体对境内运营实体的协议控制、经济利益归属和财务合并?
但这两种表述也不能被简单等同。
上海恩义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魏强指出,VIE控制关系与劳动争议中的合同主体责任,属于不同法律场景,“并不当然意味着违法”。判断是否构成上市披露瑕疵,关键要看是否存在事实控制关系,以及招股文件能否充分披露控制安排、潜在风险、相关诉讼和不同表述之间的关系。
港交所关于合约安排的指引显示,采用此类架构的发行人通常不直接持有境内运营实体股权,而是依靠一系列协议取得控制权。港交所要求发行人披露所有重大相关信息,包括境内运营实体及登记股东、合约主要条款、使用合约安排的原因、相关风险和风险缓释措施等。
中国证监会《境内企业境外发行证券和上市管理试行办法》也明确规定,境外上市备案材料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证券公司和律师事务所在核查备案材料时,不得出现“材料内容相互矛盾”或“同一事实表述不一致且有实质性差异”等情形。
因此,陈浩提出的目前仍是一个需要解释的披露一致性疑点,而不是已经被监管认定的“VIE违规”。
魏强认为,如果企业能够在招股文件中充分披露VIE控制安排、劳动争议及诉讼抗辩,两种场景下的不同表述通常不必然构成上市障碍;若隐瞒诉讼,或对两套表述之间的逻辑差异不作说明,则可能触发专项问询并拖慢上市进程。
员工期权为何会进入ESG和IPO问询语境
单个员工与公司的期权纠纷,通常不足以直接阻断一家企业上市。
争议是否会进入IPO审核,取决于它是否具有实质影响,是否暴露重复性的内部控制问题,以及是否可能形成更大范围的潜在索赔。
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刘鹏群表示,在境外上市审核中,历史诉讼、劳动仲裁、法院裁判文书及举报材料,都可能成为中介机构尽职调查和监管审核的信息来源。监管关注的不只是个案金额,还包括相关事项是否反映出内部控制、治理体系及信息披露一致性问题。
港交所现行ESG报告规则已将“就业和劳工实践”列入社会层面披露范围,要求上市公司说明与薪酬、解雇、招聘、晋升、工时等相关的政策,以及对具有重大影响的法律法规的遵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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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自港交所现行ESG报告
这意味着,“劳动纠纷”并不会自动成为IPO红灯,但如果类似期权争议具有一定规模,并涉及行权节点、解约机制、激励承诺和潜在批量赔偿,就可能被进一步追问:
员工期权究竟属于长期激励,还是可以在劳动关系终止时被完全切割的境外合同权益?
企业是否存在多起性质相似的诉讼、仲裁或潜在索赔?
相关赔偿、调解和未决纠纷是否构成需要披露的或有负债?
员工激励制度与境内实际用工关系之间,是否具备清晰的内部控制和责任划分?
财新援引律师分析称,如果小红书未来的申报文件符合港交所规则,且不存在其他根本性违规,前员工举报通常“不必然构成实质性的上市障碍”,但可能引发更严格的审查和监管,拉长上市周期。
因此,举报不是上市终止书,却可能成为招股书和尽职调查中的一道附加题。
真正需要修复的
是不同利益相关方之间的信任
截至目前,小红书公开回应的重点仍是IPO传闻本身。尚未见公司就陈浩所称的前HRBP来电、诉讼中的境内外主体关系、其他前员工期权反馈以及平台内容治理问题,发布逐项正式说明。
这并不意味着陈浩的所有举报内容已经成立。关于“50多名前员工”“行权节点集中解约”“选择性限制相关内容”等说法,仍需要更多独立证据和监管核查。
但对小红书而言,争议的风险也不只来自某一项指控是否最终成立。
小红书是一家以“真实分享”和社区信任为重要资产的平台。未来若走向公开资本市场,它还需要面对员工、监管机构、投资者和商业伙伴的信任。市场关心的不只是有没有递表,也包括企业如何处理历史诉讼、如何兑现员工激励,以及在不同法律场景下能否保持治理逻辑的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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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书可以否认一则IPO传闻,却无法仅凭一句否认回答所有疑问。
私下沟通或许能够缓和个人情绪,正式、清晰、可核验的回应,才可能修复更广泛的信任。
当员工、监管者和投资者追问同一套主体关系时,公司能否给出同一套经得起合同、判决、审计和招股文件检验的答案,或许才是这场争议真正留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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