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刚减持,第二曲线失灵:伊利的增长叙事靠什么续写?
8月26日晚,伊利股份发布2026年半年报。营收644.90亿元,同比增长4.13%;归母净利润却只有57.59亿元,同比下降20.02%。单看Q2更刺眼:单季归母净利润仅3.64亿元,净利率只有1.2%,为近十年罕见。
对老股东来说,这个场面并不陌生。这家1996年上市的内蒙古乳企,近30年里经历过不止一次低谷: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爆发、2024年出现上市以来少见的营收利润双降。两次低谷,市场都以为龙头要倒,但伊利都挺了过来。
这次增收不增利的讨论,焦点自然落在利润究竟去了哪里。利润骤降两成,叠加董事长上半年减持套现约16.4亿元的背景,市场情绪波动不难理解。
在深潜atom看来,比短期利润下滑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份中报背后一条更深层的底色——液态奶太强势,第二曲线无力。当一家千亿乳企的命脉系在一个增长几近停滞的品类上、而其他业务又接不上棒,所谓“增收不增利”,其实只是“自有奶粉业务实现增长,但并购资产澳优不及预期,第二曲线的整体兑现度不及当初市场预期”这一结构性失衡在财务报表上的一次集中显影。
一、液态奶撑门面,澳优吞噬利润:“增收不增利”这笔账怎么算的
拆开伊利的财报看,这次利润下滑,绝大部分不是主业盈利能力恶化,而是一次集中的会计出清。上半年资产减值损失高达24.56亿元,其中澳优商誉减值15.47亿元、存货跌价损失约9.1亿元,且绝大部分在Q2集中释放;再叠加税收优惠执行口径调整带来的约4.5亿元以前期间所得税补缴,以及商誉减值不可抵扣的税负影响,这才有了单季3.64亿元利润的表现。
然而伊利的经营性现金流97.59亿元,同比增长229%,是同期归母净利润的1.7倍。一家经营性现金流接近百亿的公司,与一家利润中充斥应收账款的公司在基本面质地上,是本质性的差异。
就在披露减值的同一天,伊利宣布10到20亿元的回购注销计划,并重申不低于75%的分红率承诺。伊利过去多年分红率长期维持在70%以上,账上资金充裕也是事实,这确实更接近一次主动出清:把过去并购积累的包袱集中处理,为2026下半年及2027年轻装上阵创造条件。剔除减值后核心利润在改善,主业没有恶化,分歧只在于下半年的兑现节奏。
不过要厘清的是减值加回只是分析口径,不等于股东的真实回报。那24.56亿元,是股东为五年前那笔收购付出的真实代价。2021年,伊利溢价并购澳优,本意是为强化奶粉及奶制品业务、打造集团第二曲线所下的最大手笔;如今两轮减值后大部分初始商誉已经减值清零。商誉归零本身只是会计动作,但商誉归零背后的业务真相,远比数字更冷。
2022年,澳优营收77.96亿元,此后三年,营收始终在73亿至75亿元之间徘徊,未能再回到80亿上方,净利润中枢则从10亿元级掉到2亿元级。到2026年上半年,澳优营收约31.6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7.05亿元,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半年度亏损。商誉归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归零之后,业务本身尚未证明能够赚回这笔投入,伊利押注最大的第二曲线,终究没能立起来。
报表可以出清,买错标的的代价却不会消失。增收不增利四个字,一半是会计的减法,一半是战略的加法,两笔账要分开算。
二、底色:液态奶一柱擎天,奶制品增速不佳,“第二曲线”接不上
减值是伊利“过去的后悔药”,挑战才是“未来的真问题”。伊利的挑战分三层,从近到远。
第一层,也是最确定的一层:成本红利正在消退。上半年毛利率36.43%,相当程度受益于原奶价格处于低位。但原奶价格已自底部回升,2026下半年到2027年,毛利率保卫战将正式打响。
更值得警惕的是奶价的双刃剑效应,据行业机构统计,2024至2025年行业奶牛存栏去化约55万头,供给出清后若奶价超预期反弹,成本红利将转为成本压力,出清留下的市场空档也可能吸引新进入者。换句话说,上半年毛利率的成色要打折:其中相当部分是奶价红利,而红利是一次性的。
第二层,中期经营层面的压力更立体。液态奶是伊利的基本盘,上半年,365.90亿元营收占总收入近六成,上半年仅增长1.28%,行业价格战此起彼伏,促销折价持续挤压毛利;会员店、零食量贩、即时零售等新兴渠道虽贡献双位数增长,但渠道切换期费用率走高,上半年伊利销售费用高达114.32亿元,同比增长0.86%,短期更多是投入而非利润。
此外,1.28%的增速本身就是结论:这个基本盘已经支撑不起增长叙事;常温奶接近饱和,低温奶与乳饮料尚未成长为第二引擎。存量博弈里,谁先收缩谁丢份额,促销战短期内无解。
更要命的是,第二曲线开始出现不确定。2026年上半年,伊利奶粉及奶制品实现营收168.45亿元,同比增长1.61%,该分部增速不仅低于公司整体,也明显跑输“第二曲线”应有的成长性;特别是并购而来的澳优,2026年上半年由盈转亏,成为拖累项。此外,低温奶与乳饮料,规模合计有限,尚未跨过规模化拐点;海外市场印尼冷饮业务增长20%、菲律宾翻倍,但体量合计仍小,杯水车薪。好在,冷饮业务实现营业收入90.73亿,同比增长10.25%,行业第一。
伊利集团增长的杠杆,几乎大部分系于液态奶一根独木之上,一旦这根独木增长放缓,集团整体就只能跟着慢下来,而这正是2026年上半年已经发生的事。
第三层是人口约束,精准打击的恰恰是伊利寄予厚望的第二曲线。出生人口持续走低,婴配粉行业总量收缩,但伊利整体婴幼儿奶粉份额18.6%已居行业第一,但份额提升无法对冲行业总量下滑,这一矛盾将随时间推移愈发突出;老龄化则在另一端压缩年轻消费盘。伊利的增长叙事,终究要面对“盘子变小”的硬约束,而盘子变小的方向,恰恰是奶粉与乳饮料这些伊利试图打造的“未来引擎”。
再往前看,2021至2023年,伊利营收一路冲到1261.79亿的历史高点,2024年骤降逾百亿,2025年勉强回到1159亿;2026年上半年644.90亿元,仍未超过2023年同期的661.97亿元。所谓增长,更多是行业出清后的企稳,而非需求爆发。这一底色,决定了估值修复的天花板,也决定了“液态奶太强势、第二曲线接不上”的格局,短期内几乎很难找到解决方案。
三层挑战,前两层有数据可以对照,第三层是结构性的,无法回避。
三、治理:澳优收购背后的决策集中,与质押公告里的另一枚雷
人事层面是稳定的,公告写得清清楚楚;相比稳定公开的人事安排,高管股权质押、减持等财务层面的信号,引发市场较多讨论。特别是,董事长个人约52%的质押率,也成为市场重点关注的风险信号。
2026年5月,伊利完成第十二届董事会换届,潘刚连任董事长兼总裁,这位掌舵伊利超20年、现年56岁的掌门人,短期内没有退位的理由;财务负责人赵成霞到龄退休,内部老将张占强接棒,属正常的新老交替。叠加员工持股计划、回购注销与75%分红承诺,管理层与股东的利益绑定是实质性的。回顾2005年,35岁的潘刚在伊利高层动荡中接掌公司,此后带领伊利穿越三聚氰胺危机、奶价周期与疫情,成长至千亿规模,21年的经营战绩是其连任的最佳背书。
但有一个易被忽略的背景:伊利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第一大股东呼和浩特投资持股仅8.51%,董事长拥有极大战略自主权。特别是,澳优收购之后业绩不及预期,带来两轮数十亿元级别减值,也让市场开始讨论无实控人架构下重大并购的决策约束问题。
2026年1月,潘刚公告拟减持6200万股,市场一度担忧市值蒸发超70亿元;实际执行中,其于1至3月减持6199万股,套现约16.43亿元,执掌伊利20年来的首次大规模减持。
官方口径是“全部用于偿还股票质押借款”,引发市场对高管个人质押杠杆水平的关注。减持之后,其质押率仍高达约52%;第一大股东呼和浩特投资质押了所持股份的30.99%。
“质押—增持—再质押”的滚动杠杆,意味着核心人物利益与股价深度绑定。不过,天眼查数据显示,这两年,头部乳企正经历一轮高管换代。比如,光明2026年7月经历董事长提前离任,接任者为1978年生人。相比之下,伊利选择“顶层稳定、关键岗位温和换血”。只是核心高管整体年龄偏大,公开的接班人时间表始终缺席,这一话题是伊利必须面对的。
与此同时,伊利资产负债率升至63.56%,负债总额998.89亿元,同比增长8.27%,其中短期借款646.77亿元,同比增长44.78%。高杠杆运营下,分红、回购、资本开支三线并进,资金腾挪弹性受限。
四、结尾:液态奶持续承压,关键第二曲线立不立得起来
伊利这份半年报,报表可以出清,主业底子在改善;但增长的天花板不是会计问题,而是“液态奶太强势,奶制品表现尚可,但澳优藏隐忧”这一结构性事实;定盘星稳不稳,最终体现在质押与减持的公告里。
五年前的“雷”已经拆除,账单由股东支付;下一个五年真正的问题不是再买一个“澳优”回来,而是能否在澳优之外,再造一条真正能撑起集团奶制品业务的第二曲线。悬念不在报表里,在液态奶这根独木还能扛多久。
免责声明:上述内容仅代表发帖人个人观点,不构成本平台的任何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