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玛可太懂心理学了

走出双11定点领券、满减凑单的大促仪式感之后,再去逛一圈沃尔玛,消费者可能会感到一丝「平淡」。

门店没有限时促销的诱人堆头,没有「特价」海报营造的紧迫感,当然也没有额外的大脑带宽等待被消耗。货架上的一瓶酱油、一包纯水湿巾,今天买跟半年前买,价格变化可能并不大。

在一个习惯用折扣刺激消费的市场,一家零售商为什么没有把促销当成常规武器?

 

01

消失的促销

 

在零售行业,促销几乎是一种本能。

新店开业要促销,重要节庆要促销,换季要促销,双11、618更是如此。用折扣制造购买理由,用低价刺激短期客流,已经成为许多零售商的经营惯性。

但沃尔玛却反其道而行之,强调要摆脱对短期促销的依赖。

当然这也导致一些首次走入沃尔玛的消费者心生疑惑:很多商超新店开业时都会提供各种折扣福利;但沃尔玛门店几乎看不到什么促销商品。就连沃尔玛小程序上之前经常发放的优惠券,这两年也一并消失了。

这些不太符合行业惯例的变化,背后其实有一条相同的主线:自2024年启动新一代门店升级以来,沃尔玛提出精简价格带并减少促销机制,把更多资源用于维持日常价格的稳定性。

此后,阶段性折扣慢慢退出了沃尔玛。取而代之的是,有媒体发现,一款19.99元20枚的鸡蛋产品至少有13个月没有变价。

这一策略并非突然出现。更准确地说,它只是沃尔玛长期坚持的EDLP(Everyday Low Prices,天天平价)在价格管理上的进一步强化。

「天天平价」四个字看似朴素,却是沃尔玛模式的内核。

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曾用一个「女裤理论」解释低价的价值:一条女裤进价80美分,售价1.2美元;如果定价到1美元,单件利润虽然减少,但销量可以增长到原来的3倍以上。

这套定价思路后来发展为沃尔玛的经营哲学:通过更有竞争力的商品价格吸引更多顾客,以规模效应和运营效率支撑长期盈利。沿着这套零售哲学,沃尔玛于1974年正式确立EDLP策略,将「帮顾客省钱」内化为商业模式本身。

EDLP的核心是,强调日常价格的持续竞争力与稳定性,借此与顾客建立信任。

这种价格认知,已经渗透到不少消费者的日常购物中。在社交媒体上,沃尔玛自有品牌「惠宜」的抽纸、纯水湿巾、棉柔巾、洗洁精,以及另一自有品牌「沃集鲜」的常温牛奶、4.0纯牛奶、高钙饼干等商品,经常出现在消费者的「闭眼入」清单里。

在小红书评论区,有人表白沃尔玛的棉柔巾「厚实好用」「谁说便宜没好货」,有人自发安利惠宜抽纸「性价比高、价格还稳定」;还有人会为了抢购用了很多年的9块9纯水湿巾和新晋网红「小绿瓶」牛奶等人气商品,而在手机上设置上架提醒,这样便能在商品到货的第一时间下单。

 

这些评价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日用品类,大家关注的不只是商品的性价比,还有价格的稳定性。尤其是那些需要高频购买的商品,消费者其实更看重价格稳定。

毕竟当「天天平价」成为常态,人们就不用费心计算入手时机,或为今天刚买明天就降价而懊恼。

 

02

为什么说EDLP恰逢其时?

 

沃尔玛的做法,恰好绕开了消费者的一种常见心理:损失规避。

现代心理学与行为经济学有一个著名的「损失厌恶」理论。研究发现,人们面对同等数量的收益和损失时,损失带来的心理冲击通常更大。在经典研究中,失去100元带来的痛苦,大约是得到100元带来快乐的两倍。

这种心理也会影响消费者对商品价格的判断。

国内零售行业盛行多年的高/低价促销策略,习惯通过动态调整价格刺激消费。消费者在促销期间买到低价,固然会产生占到便宜的满足感,但促销价格也可能逐渐成为他们衡量商品价值的心理锚点。一旦价格恢复原位,消费者很容易产生一种「失去了优惠」的落差。

打个比方,去年双十一以700元/桶买过蛋白粉的消费者,今年看到同款商品涨到1258元,很难不认为自己买贵了。

现实情境下,消费者对价格的预期,其实会影响他们下一次去哪里购物。

早在2014年,美国《消费者研究杂志》就发表了一项关于零售定价策略的研究。研究发现,相比偶尔推出大幅折扣的商店,消费者更倾向于选择实行天天平价、或频繁提供小幅折扣的商店。

原因在于,消费者选择商店时,对未来价格的预期,比对过去平均价格的判断更有影响力。

尤其当商品选择越来越丰富、消费者越来越理性,不同人群的购物需求开始趋于一致——省心,价格越简单透明,消费越省心。

近几年会员店、硬折扣等业态备受关注,背后都有这种消费变化的影子。电商平台也在努力降低购物决策的复杂度。观察近两年的双11,单件直降、官方立减等透明优惠方式明显增多,平台自然也知道,消费者现在比较反感经过层层计算的促销手段。

这种变化也是「天天平价」在当下重新获得吸引力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看,沃尔玛坚持了50多年的EDLP,确实赶上了一个新的消费窗口期,甚至可以说是恰逢其时。

只不过,「天天平价」对沃尔玛而言是一种长期经营承诺。

全球零售商无非两种:一种想方设法从顾客身上多赚钱,另一种想方设法帮顾客省钱。沃尔玛长期坚持的正是后一种零售哲学。

从全球零售发展来看,商业环境越成熟、消费者越理性,帮顾客省钱的零售模式往往拥有更强的生命力。沃尔玛业态在中国市场实现连续多个季度的增长,便是体现之一。

在2025年沃尔玛供应商峰会上,沃尔玛中国总裁及CEO朱晓静再次强调,沃尔玛与顾客建立信任的方式很简单,就是「EDLP天天平价」。这不是一场促销活动,而是通过长期、稳定的价值承诺,为顾客创造极致的价值体验。

如果将视角放到全行业,会看到沃尔玛的零售哲学,也在影响着整个零售行业。西班牙零售商Mercadona1993年启动全面质量战略时,就将「天天低价」作为经营方向;2024年以来的中国本土超市战略转型中,「天天平价」也成为多家超市的新口号。

当消费者希望低价成为一种稳定的日常体验,零售商还要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怎样才能让商品价值保持长期竞争力?

答案不能只写在价签上。

 

03

天天平价其实是一套体系

 

「天天平价」听起来是一种定价策略,真正执行起来,却是一项系统工程。

在供给充足、价格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下,零售商都在寻找降低商品售价的空间。一种简单的做法,是把成本压力向上游转移,通过压低采购价格换取终端竞争力。但这种方式能让「价签」变得便宜,却未必能让低价长期持续。

沃尔玛的供应链优势,经常被归结为采购规模。规模确实重要,但它只是起点。只有把成本控制贯穿从商品定义、生产到仓储物流、门店运营的整个经营链条,低价才可能成为长期承诺。

先看采购端。有国内供应商告诉我们,沃尔玛通过大批量采购、稳定的商品需求和供应商协同,确实可以获得更有竞争力的采购条件。

但这种规模采购不只是简单地扩大订单,还涉及采购时机、商品规格、运输资源等多个环节的综合管理。《降噪NoNoise》此前报道过,沃尔玛中国会在原料价格的波谷时期锁定订单,减少原料成本波动。商品规格设计上,新一代门店大量采用整箱陈列,商品只需撕开外箱盖板即可整箱推入货架,由此节约上架成本。

其次是商品效率。

沃尔玛战略转型升级中,在商品层面主要有两个动作:

一是精简SKU,将门店SKU从两万多砍到1万左右。集中资源打造有竞争力的大单品,减少商品开发和运营成本。

二是自有品牌「沃集鲜」的持续迭代。通过源头规模直采、商品定制化等方式,沃集鲜持续寻找品质与价格之间更好的平衡,也由此成为沃尔玛实现「天天平价」的重要支撑。

以「沃集鲜」的烘焙为例,通过集中资源打造大单品,其品质对标专业烘焙店,价格约为后者的一半。

再往后,是供应链、门店运营和履约网络的技术提效。

沃尔玛虽然是一家零售企业,但在每一波技术浪潮的商用中均走在了前列。早在1975年,沃尔玛便引入IBM计算设备;1987年,建立全美首个私营卫星通信系统,实现库存实时监控、语音通信、数据传输和电视会议。

数智化时代,沃尔玛很早便将自动化视为整体供应链战略的核心,并借助数智化技术,提升供应商协同、门店运营效率。

在2025年4月的投资者会议上,沃尔玛总部曾披露,预计到当年底,新一代自动化履约中心带来的成本改善幅度将超过30%。

具体到中国市场,智能分拣机器人投入使用后,整体效率较传统模式提升约两倍。沃尔玛中国还在加大物流基础设施投入,其中浙江嘉兴的华东智慧物流枢纽项目是其三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单笔供应链投资,日均处理能力预计提升约4倍。

而沃尔玛供应链的AI预测补货系统,通过分析历史销售数据、天气变化、市场活动等几十项动态因子,构建了高精度的需求预测与补货模型。在前置仓和云仓环境中,系统自动生成的补货指令占比已接近90%。

这一整套的体系化工程,也解释了为什么「天天平价」不能只靠供应商让利。

说到底,EDLP背后考验的是一家零售商管理商品和运营成本的能力。无穷尽地减少经营链条中的无效成本,才有可能为消费者带来极致的价格。

沃尔玛坚持了半个多世纪的「天天平价」,真正难复制的也正在这里:低价写在价签上,背后比拼的其实是系统效率。

正如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所说,「沃尔玛公司每浪费一块钱,实际上就是向顾客多收了一块钱;而每次我们帮顾客省下一块钱,就在竞争中领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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